「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05年3月23日 星期三

《尋找新樂園》:不是超人的童話


突然想起《北極特快車》(The Polar Express)裡的情節。不願意相信聖誕老人的小孩,乘上北極特快車,一場夢幻般的冒險與聖誕老人的現身,喚起孩童們應該有的純真無暇。一部關於「相信」與「存在」的電影,捏造了一場大家都「願意」相信的故事,雖然影片裡的主角是一群孩童,但這樣的劇情卻狠狠的教訓了過分市儈的觀眾。回到現實面,其實我老早就聽不見鈴鐺作響聲,即便我用盡了力氣想要相信,還是很難被影裡那輛奇怪的北極特快車所說服。

用相信、神話作為影片主題的電影自然不在少數,並且多少帶點勵志成分。這些電影總是講述著一些道理,同時也要我們相信童話、人性,保有赤子之心,但這些道理往往過分扁平、單一,宛如《北極特快車》裡的若沒有童真,你就聽不見鈴鐺聲、《怪物奇兵》(Space Jam)中也利用I Believe I Can Fly的歌曲作為喬丹打敗怪物拯救地球的襯底音樂。「相信」固然是這些電影的核心價值,也是好萊塢一貫的技倆。他們不斷引誘觀眾,讓觀眾認同所有電影裡的神話,甚至可能用脅迫的口氣告訴你:「你們觀眾之所以只是你們,而不能成為螢幕上的超人形象,原因在於你們不願意相信。」

從很多的電影可以很明顯發現這種痕跡,尤其是「奇蹟電影」。譬如《魔幻大聯盟》(Angels in the Outfield)、《34街的奇蹟》(Miracle On 34Th Street)、《小鬼魔鞋》(Like Mike)等等。不過基本上幾乎好萊塢的電影都可以算是一種奇蹟,就如同不論好人被打的多慘落魄,但最後卻總是能化險為夷(獲勝),成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而且影片中那個「不願相信」的人最後不是被感化,就是有個悽慘的下場(警世意味濃厚)。因而好/壞、相信/不相信,這種簡化世界為二元對立的基本觀,即是好萊塢塑造一個超真實世界的基本元素。近年雖然來有越來越多經由「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把整個電影的世界更加豐富化了,但卻仍難跳脫出這樣積固已久的基本意識形態。況且一個真實故事之所以能成為電影的題材,原因本來就不在於它的真實程度,而是因為它「無法被想像竟然是真的」。

把著名童話故事【彼得潘】如何被作家詹姆斯貝瑞創作出來作為主要劇情的《尋找新樂園》便是真人真事改編的一例,但這童話,並非像上述電影那般淺薄,在某方面來說,層次是有差異的,比如在故事(神話)的建立上與「信念」方式的構成。(希望讀者不要因為上述舉例而產生對《尋找新樂園》的既定印象,如果有,那可真是我的過錯呀!)

首先,《尋找新樂園》是一個藝術創作者不願意懾服於商業體系下的故事;是一個關乎幻想(相信)構築世界的故事;也是一個一見鍾情、天真浪漫的愛情故事,這樣的背景已符合所謂好萊塢追求「真人真事」改編的想法。但是這些過分簡化現實、壓力、愛情魔力的敘事,卻使得這些真實生活面顯得過於浮面,難以讓人信服。不過就【彼得潘】的創作歷程上,我還是認為《尋找新樂園》是部改編的非常優秀的電影,利用真實世界與作家劇作中的異想世界交互剪接,並用後設的方式成功描寫出了一個脫俗、富有創意、赤子之心的作家意識。

電影裡的劇作【彼得潘】有句台詞:「每當一個孩童出生時,他們的第一聲笑聲會碎成一千個碎片,一塊一塊地到處跳躍,每個碎片就會變成一位小精靈…但每當有一個孩童們不再相信小精靈時了,就會有一個小精靈落地而死…」這是很美麗的童話境界。

【彼得潘】創作的主要精神除了喚醒所有人童時的純真,間接的用「相信」的信念去嘲諷成人世界的世故與紛亂外,同時也塑造了一個理想烏托邦(新樂園),在這個世界裡可以飛翔,自由自在的遊玩、嬉戲,是一個夢想、一塊淨土。於是乎即便有象徵「惡」的海盜船長出現,故事內容還是有趣逗笑,並沒有所謂「絕對」的二元對立觀念。然而經過改編的《尋找新樂園》也還是部關於「相信」的電影,但這種必須簡化生活與故事面的二元觀仍在。因而我們可以看到屬於「不相信」派系的市儈劇院老闆、保守專制夫人、封閉追求上流社會的妻子與毫無童真的孩童彼得到了最後是如何被感化的。但幸好這種感化,不是用一種若你不相信,你將會怎樣怎樣的「脅迫」語氣,而是軟化成若你能用一種「新」的態度去看世界,你將會看到不同的世界。這是此片與過去好萊塢最大的差別,也因此我們能夠藉由電影重新映照自身,進而感動、反省。

而《尋找新樂園》作為「真人真事改編」最矛盾的一點,也是在於「相信」。【彼得潘】中的「相信」是在諷刺成人世界的事故,企圖創造出一個自我的幻想新世界;然而《尋找新樂園》裡的「相信」卻成為一種要觀眾認同的動力,要觀眾相信螢幕內的世界只會比現實(螢幕外)的更好,不會更差。而這就是好萊塢的初衷,好讓我們心甘情願的掏出鈔票,繼續著期盼下一次電影世界裡的夢境滿足,也因為不斷的消費是人們取其得生活樂趣(資訊)的唯一來源。

不過,既然同樣是消費,《尋找新樂園》裡主角詹姆斯貝瑞邀請小朋友到劇院欣賞其劇作的舉動,與其創作【彼得潘】的那種情操背景,著實讓人感動流淚。畢竟比起那些要我們相信「耶誕老人」、「天使」、「魔法」背後那一套以資本主義思維邏輯為主的謊言電影,顯然來得動人與有價值許多。


(P.S 此文得已完成須感謝大熊王先生的批評與指教)

2005年3月3日 星期四

困惑與絕望,談《石頭夢》映射


胡台麗導演的新片《石頭夢》上真善美戲院熱映著,紀錄了榮民劉必稼與他的社區、家人。看完的當下除了感動卻有些困惑,而又經過政治人物、媒體的渲染後,我內心滿是對現實的絕望。

首先,我對於《石頭夢》困惑。《石頭夢》的主題是「石頭因含多種礦物質,幻化出美麗的內在風景;台灣因擁有多元族群,才展現出強韌的生命與豐富的文化。」片裡的隱喻不言可喻。然而片子的結尾卻強加探求一起生活了30幾年的繼子阿興究竟是用「叔叔」還是「爸爸」來稱呼劉必稼。胡台麗一邊隱喻族群融合早已在台灣社會默默進行已久,但又一邊用「叔叔」、「爸爸」的稱謂問題來挑戰早已有默契的「父子關係」。而這個父子關係就如同族群融合早已在家庭、社會上行之有年,這樣的追問,不也與影片的主題有所矛盾嗎?也讓人感到導演與被攝者的生硬尷尬。

第二,我對於媒體絕望。這個絕望,是從原本的失望轉而絕望的。《石頭夢》上映的當天因為元首的蒞臨而增加了許多曝光度。而對於也親自到場觀看的影片主角們,媒體記者們詢問許多問題,其中兒子劉春興表示:「族群對我們來說根本不具意義,在我居住的地方從來沒有這種問題。」但劉必稼卻必須被追問:「劉伯伯,你比較喜歡台灣還是大陸?想不想回大陸?」劉必稼淡淡地說:「太太死了,孩子都在這裡,也不會回去了。」無所謂族群情結的他們,卻得被媒體追問,進而炒作,多麼諷刺!再者,許多電視新聞也將《石頭夢》主題擅自更動,字幕上打著:「《石頭夢》,紀錄228。」而將總統發言斷章取義的,將焦點轉到「扁宋會」上的,更是不勝枚舉。媒體能不能看過影片再報導,至少也不要報導錯誤吧!這些事情叫人如何對媒體不絕望。

第三,我對於政治絕望。這個絕望,也是從原本的失望轉而絕望的。在台灣,紀錄片能夠上院線,儘管只是一家戲院,也算是件了不起的大事了。而台灣又有一個看似喜歡看紀錄片的元首,其實更值得慶幸。只不過為什麼元首對於紀錄片這麼捧場,台灣的電影工業、輔導政策、整體環境,或是紀錄片的資源都是那麼的匱乏。前陣子好不容易有個新聞局長信誓旦旦的要改善台灣電影的環境,卻又因為要投身選舉而辭職了,可想而知當初的高談闊論政策也將因為政位的變遷而消逝。我開始知道為什麼台灣紀錄片不喜歡碰觸政治議題了,或許是因為對政治的失望吧!不過很奇怪,政治自己會來碰觸紀錄片,至於用意是什麼?除了站台、作秀、借題發揮(扁宋會),還有什麼嗎?不得而知。


延伸閱讀 http://www.stonedream.ioe.sinica.edu.tw/discuss-2/ds_main.php

(寫於2005-03-03 《紀錄片映像報》第八期 http://maillist.to/documentary)

再會吧!2004

若將2004年稱之為「台灣紀錄片年」,我想一點也不為過。要在台灣看到紀錄片早已不是件難事,紀錄片不僅穿雜在年頭到年尾各種大小類型不一的影展,更在各縣市的社區大學裡開了相關課程,而即便總是映演劇情片的戲院,也紛紛被紀錄片攻佔了。從2003年的金馬獎最佳紀錄片《跳舞時代》在去年五月台北總統戲院上映興起的大旋風開始,而後更有《歌舞中國》與九月登上院線的「全景映像季」,而由全景傳播基金會攝製的《生命》一片,更成為台灣國片的票房冠軍,當紀錄片的票房居然可以成為一個國家全年國片的票房冠軍,這種現象全世界可能僅此一家,也透露出了台灣劇情片不振的事實。在國外的部分,片商更引進《麥胖報告》、《駱駝駱駝不要哭》、《華氏911》,挑戰刺激著觀眾們的視野。

然而上述這些影片名稱與各影展首獎(如:《無米樂》、《再會吧!1999》、《25歲國小二年級》等等),已是較為人所知的幾部影片,而其實還有更多也許是沒有大製作、沒有經費、或是必須單打獨鬥而攝製完成的紀錄片,但各面向上的差異與限制並不代表影片有著優劣勝敗的差異,如果每個人的觀影經驗是獨特且不可比較的,那麼我想紀錄片也是如此。好萊塢的影片總是喜歡宣稱他們花了幾億經費的投資,但拍出來的影片卻不見得是部佳片,相對之下,紀錄片的確是小的精巧、也小的可愛。

拍了一部電影如同寫了一篇文章,傳達著自己對世界的觀感,能讓更多人看見是一種榮幸、也藉此機會看看他人對於你的理念有何看法。在今年(2005)元月11日的聯合報上,有著一篇「紀錄片出頭天,挺進大銀幕」的報導,其中寫到包括《石頭夢》、《翻滾吧!男孩》、《貢寮!你好嗎?》、《無米樂》都可能登陸院線,而《海洋熱2》好像也有此打算,如此一來紀錄片攻佔院線的陣仗遠比前一年來的更加龐大,更像是成為一種趨勢浪潮。紀錄片長期屬於小眾,期待讓更多人觀賞的心理是可以理解與認同的。若是秉持著「想讓更多人看見」的原始主張,那麼上院線放映實在不是唯一讓人觀賞的途徑,尤其是走在這條與與商業利益有弔詭拉扯關係的道路上。

台灣的電影環境不佳,紀錄片更多是獨立製作、獨立發行,因而整體環境顯得更加不良,國家或公共電視等所釋放出的資源,往往成為紀錄片工作者所欲爭取的資源,縱然有著這些補助,但仍多是僧多粥少。上述將會上映院線的幾部影片是台灣紀錄片中少數中的少數例子,而其他的影片只能想盡辦法在影展中曝光,用打游擊的方式在台灣巡迴播映,這些被忽略的影片,其實更應該讓人看見,也受到更多鼓勵。對紀錄片來說,若要說2004年最值得讓提起的事件,實在就是「紀錄片上院線」。雖然已非頭一遭,但卻也因為有著外力干涉,讓紀錄片格外引人注目。

到了一年的末端,或是另一年新興之時,人們總喜歡做一些回顧,想想在過去的365個日子發生了哪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事。這些事往往有好有壞,想起好的事情時,便會期待在新的一年裡能繼續出現,想到了極糟糕的事情,也會希望在跨越12月31號之後,藉著喊出「新年快樂」,再給自己一次機會,一切重頭來過。回顧,很重要的一點是為了反省,讓自己更加進步。翻翻筆記本,回想起2004年所看過的紀錄片,我欣賞《這一刻,我旋轉》的純真信念,《再生計畫》的勞工精神,也對《貢寮!你好嗎?》裡的抗爭動容不已,更對《生命》一片所掀起的論戰感到激動澎湃,回顧過後總常常還陷入那個剛看完影片充滿熱力的當下。新的一年,雖然沒有任何期待,但可以想見的是台灣紀錄片將會從原本屬於「地下」的,漸漸冒出頭來,讓我們聆聽更多不同的聲音。

(寫於2005-01-21 原文刊於《紀錄片映像報》第七期 http://maillist.to/documentary)

個人2004喜愛的十大紀錄片
1.再生計畫
2.貢寮你好嗎
3.嚇我一跳
4.這一刻,我旋轉
5.部落之音
6.極樂迷幻之旅(紀錄片雙年展)
7.消費失序(紀錄片雙年展)
8.法與情(紀錄片雙年展)
9.記錄人生(紀錄片雙年展)
10.夢斷耶路撒冷(紀錄片雙年展)
11.遍體鱗傷(紀錄片雙年展)
12.麥胖報告
13.華氏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