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05年12月30日 星期五

回顧2005(五):談國片



然而除此之外,建議大家看看侯、蔡之外,台灣電影更大環境正在作的和真正的隱憂。至少我覺得,幸好台灣還有這兩位導演。 這是聞天祥在金馬頒獎之後,所寫的《揭開金馬內幕》文章最末句。

今年,有點遺憾我並沒有把所有上映的國片全都看完。但至少在我看的幾部國片中(《南方紀事》、《經過》、《等待飛魚》、《山藸‧飛鼠‧撒可努》,也看了明年會上映的《我的消遙學伴》),都有幾個可以試著去深究的地方,像是演員、對白、劇本以及敘事手法。

明星制度是一個健全工業體制下的現象,也是一個吸金的利器。但我們也千萬不要忘記,像是好萊塢中這些有著俊美外貌、舉手投足皆散發個人魅力的明星演員們,每個人的演技功力都不在話下。而桂綸美這個在《藍色大門》一炮而紅的新生代明星演員,在《經過》中展露出來氣息,卻有些像是畢業後到故宮上班的孟克柔,其中的口條僵硬而沒有感情,大概是角色不合適(跟過去張震常被批評的問題相似,也聽到同樣的批評在《宅變》的關穎上)。《南方紀事》和《山藸‧飛鼠‧撒可努》同樣也因為演員必須拘泥在特定語言的發聲,整個削弱了表演的張力。

而運用非職業演員在過去,一直是寫實主義電影裡的重大特色,讓原本(本地或本職業)的人飾演電影裡原本的角色,原因無他,就是為了「真實感」。因此電影應該怎麼去利用這些非職業演員的特性,而達到營造電影氛圍的目的,就得看導演的功力了。在這點上,《等待飛魚》做的是比《山藸‧飛鼠‧撒可努》好一些,也必須歸因為影片調性的定位。但《南方紀事》為何選用閃靈主唱Freddy當男主角的用意,我到現在還是搞不太清楚。

(這兩篇「《南方紀事》和《山藸‧飛鼠‧撒可努》」「一隻山藸,兩個獵人」約莫也是在說這些問題。)

至於劇本,《南方紀事》和《山藸》應該是裡頭結構最完整和縝密的。《經過》因為必須顧及故宮,因而在這個三頭敘事的故事中,產生很多不必要的強說愁,各主角彼此之間感情的交會也失焦了。楊順清的《我的消遙學伴》亦然,明顯的在創作上做出太多的妥協,刻意加進的許多元素(如手機、BLOG)只成了點綴和噱頭,對故事的進行和發展,並沒有特定的重要性。而《等待飛魚》的概念很好,講述現代人普遍的因為過度忙碌而生的心靈問題,但Linda和王宏恩的愛情戲碼,實在太短促突兀,看不見那個「天雷勾動地火」的促因與力道。

「戲劇」毋寧是和電影較為接近的一種藝術形式,而最大的不同,就在於「攝影機運動」。一部攝影機幾乎不動或根本沒動的作品若自稱是「電影」,那實在有點枉費「電影」這個稱謂。

這也是看出一個導演才華的要點,考驗著演員應該怎麼走位、場面應該怎麼調度、構圖應該怎麼安排…等等,一個懂得利用鏡頭(攝影機)營造情緒、激發情感,吸引觀眾的電影,也才是吸引人的電影。幾乎國內的許多導演,或許是受到新電影時期長鏡頭美學的影響,在電影裡中總是不太敢大膽任意的探索攝影機的效能,這讓我想到楚浮、高達之法國新浪潮時期的電影,這群極度囂張不滿的青年導演,總是愛任意的在電影裡搞新花樣,像是《四百擊》裡主角過街時任意大角度的橫搖運鏡(pan),《斷了氣》裡的莫明跳接(jump cut),都顯出不凡的勇氣和創新的態度。

當然國內環境並不好,電影創作者冀求穩紮穩打的心態是可以想像和體諒的,畢竟拍電影是個需要大筆資金的行業,任何一些錯誤都可能浪費許多的鈔票和資源,但這不也成了考驗才華最棒的關卡嗎?

最棒的電影,總是在最艱辛的環境下創作出來的,《單車失竊記》不也如是…

「支持國片」總是這些辛苦電影行銷人員所希望觀眾能做的,縱然做國片,無論哪一個環節,都是很吃力不討好的工作。而我雖然也希望大家都來看國片,但我必須要補充的是,我並不保證,也不是背書說台灣電影一定就是「好」的電影。只是希望大家來注意這個現象,不好的東西需要大家的批評指教才會改善。不過我還是必須老實的說,今年國片並沒有太吸引我的,縱然我很期待看到像《夢幻部落》那樣的鄭文堂電影,但終究還是失望了。

然而在短片中,我卻看到了很多希望。除了今年得到威尼斯影展最佳短片的《小站》外,光是我看過的《數字拼圖》、《海巡尖兵》、《請登入‧現實》,都讓我印象深刻。

《數字拼圖》和《海巡尖兵》都聰明的挑了一個小故事,稍稍的向類型電影靠攏,並且也展現了攝製技術上的成熟,懂得利用鏡頭緊緊抓住觀眾的心,演員的表現更是一流。尤其是《海巡尖兵》的打光與拍攝難度,在海邊所營造出那令人不安的氛圍,實在是高手所為。

(聽說明年好像有計畫要推出,大家可以去看看。我也寫過一篇《數字拼圖》短評,請點這裡

《請登入‧現實》跟上述兩部精緻的短片相比,在質感上實在有點粗糙,但巧妙又富有創意的用虛擬世界比擬人生,甚至對現實世界的荒謬也做出了相當多的嘲諷,劇本的新意和導演的世界觀,都開啟了觀者更新的想像。這片獲得金鐘戲劇類編劇獎,也是實至名歸了。

關於國片環境的問題,實在很龐大,也要把每個環節拿出來檢視,如果有任何問題,也請不吝回應,我會盡可能的答覆的。所以這篇就只論影片了。

真心希望國片能越來越好,不僅影片本身,環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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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總要開始寫,才知道會寫出什麼。

飛快的,2005年又要過了,在這一年裡,至少有《無米樂》這件事情讓我成長不少,而掛在房間牆壁上的《無米樂》日曆,上頭的日期,也始終停留在5月20日《無米樂》上映的那一天,旁邊寫著的則是:「心情放輕鬆,不要想太多,這叫做無米樂啦!」也許就帶著這樣的心情邁向2006年吧!

感謝各位朋友這一年來的支持與鼓勵,讓【電影‧人生‧夢】這個BLOG豐富了許多,往後也要常來玩唷!


           祝 各 位 新 年 快 樂 !



林木材


2005年12月28日 星期三

回顧2005(四):十大與補遺



忘了是什麼時候起的習慣,每看完一部影片,我就會在專屬的筆記本上寫上一筆,以免忘了自己到底看過什麼電影,也方便回憶當下的情緒與感動…

而要說自己今年最大的缺憾,大概就是劇情片實在看的並不多吧!以後有機會再補回來。以下為今年個人2005劇情片十大,大都是2004或2005年出品的,大家參考參考。


10.《面子》(Saving Face)、《尋找新樂園》(Finding Neverland)
《面子》的確很像《喜宴》的女同志版,而且還是加強版,把華人傳統的價值觀通通都顛覆了一番。輕快的節奏與絕妙的對白,著實令人愉悅。至於《尋找新樂園》就請看這裡


9.《衝擊效應》(Crash)
聽到有人說這個劇本太過造做的類似批評,我倒是不這麼認為。如果編劇能精準的設計好橋段,把他要說的主題講清楚,那就是成功的。也有人說種族問題並非像片中透過擁抱就可以解決的,我則是認為,片末的車禍不也明白的說這事情世界上每天都不斷的繼續發生,電影若要改變世界?壓力還真大。無論如何,我是很欣賞這部影片的。


8.《登峰造擊》(Million Dollar Baby)
跟《衝擊效應》是同一個編劇保羅.哈吉斯(Paul Haggis),雖然劇本已經很出色了。但在醞釀拳手與教練感情的增長,與拿捏影片力道,使之並不那麼狗血煽情,進而能讓觀眾冷靜的思考生命,這都是導演克林伊斯威特在本片最大的成就。


7.《原罪犯》(Old Boy)
像極了伊底帕斯故事的變奏版。我驚嘆的是導演的拍攝手法與劇本,也絕對相信這是一個健全工業體制下才能拍出來的屌作品,男主角崔岷植的表演更是讓影片增色不少。


6.《熱帶幻夢》(Tropical Malady)
泰國電影,但並不像《真情收音機》或其他影片般有著明顯的通俗劇情。相反的,反而沒什麼劇情可言,但影像上卻很是迷人的。第二段裡森林裡的戲,無論燈光、場面與氛圍的營造,在技術上都是非常非常困難的,讓我瞠目結舌,非常佩服。


5.《活人甡吃》(Shaun of the Dead)
這是一部極度惡搞的殭屍電影,沒有恐怖,只有歡樂。不過它卻毫無嘲笑其他殭屍電影(如《活死人之夜》、《活人生吃》)的意味,反而將笑點挪到自身(人類)上,藉由慾望與人性,碰出搞笑的火花,實在太KUSO,而且趣味無窮了。


4.《唱翻哈瓦那》(Habana Blues)
海洋音樂影展看的,而且看了兩次。除了好聽熱血的古巴音樂之外,影片也挾雜了複雜的國情、曖昧的親情與真摯的友情,更難得的,是描繪出一個追逐明星夢背後醜惡與可能付出的相對代價,很棒的音樂電影。


3.《偶然與你相遇》(Me And You And Everyone We Know)
))< >((。的確,片商廣告詞的「有如從密室出來,瞬間呼吸到新鮮空氣一般」並沒有過譽,我也有同樣的感覺,非常難得的清新風格。我像是在漂浮在大海中隨著電影慢慢給予的繩索而被拖曳著,直到最後,我才驚覺原來茫茫人海裡每個人都曾往海中拋出自己的繩索,期待他人的與自己彼此間的互動(互拉)關係。很開心我看到了這一部不像「電影」的電影,導演米蘭達裘麗示範的是,原來電影也可以這麼拍,而且如此有趣。


2.《都是佛洛伊德惹的禍》(Unconscious)
太不可思議的西班牙電影,不僅揉入了瘋狂喜劇、偵探電影、通俗劇等各種類型電影的元素,也巧妙利用佛洛伊德的「潛意識」學說,深刻的討論亂倫、同性戀、扮裝…等性議題。女主角Leonor Watling(《悄悄告訴她》的植物人)則有著神經兮兮的精湛演出,非常精采。(此片台灣已有片商買下,改名為《愛情潛意識》,明年會上映院線。)


1.《美麗拳王》(Beautiful Boxer)
適合雅俗共賞的泰國電影,但千萬不要以為這是和《人妖打排球》同類型的笑料式電影。影片改編自真人真事,從人妖與拳擊兩個極端性別象徵出發,但卻遠遠的跨越那些因性別而生的尖酸藩籬。雖然某些情節用誇張的手法表現(像早期的香港電影),但導演的眼光不僅弘遠,也更懂得用尊重與理解的寬容態度,詮釋這個總是飽受爭議與歧視的主題。《美麗拳王》沒有一般勵志電影的通病(眾人皆睡我獨醒),對白也頗富哲理,影片動人、深度一流,是2005整年度最讓我感動的劇情片。(台灣片商已買下,明年會上映院線。)


其他補遺與雜談:

《悲傷草原》的確是夠悲傷,也有著希臘哲人導演一貫的風格。但影片中那鑿痕過於深、工法過於匠的整體表現,實在讓人覺得導演過分自溺了。我還是比較喜歡《霧中風景》時期的希臘哲人,不僅純粹、也言之有物的多了。

《摩托車日記》也不錯,但在塑造兩個主角的個性上時,刻意的大落差,使之有點偏向英雄主義。

《疑雲殺機》擁有很棒的劇本,也是《無法無天》(City Of God)的導演Fernando Meirelles的新作,拍攝的風格我非常喜歡。但仔細一看,不難發現他在進到好萊塢後,也必須在影片裡加重大明星的魅力與表演,原本更應該深入探討的「剝削非洲」主題,也在強調明星,甚至是英雄式行為的妥協下,只是淪為背景,而整個沖淡掉了。在某種程度上而言,與影片所欲表達的精神相矛盾衝突,電影本身,是否也因此成了對非洲另一種變相的剝削呢?我覺得這真是實在太太太可惜了…

近幾年好萊塢有許多片都透露一些西方世界自省的訊息,就像為什麼《明天過後》、《世界大戰》挑的是美國,而且死傷那麼慘痛。而有著最明顯表態的,大概就是《軍火之王》了,片末也不忘了將政府一軍,說出美、英、法、俄、中是世界五大軍火輸出國的真相。但我真心覺得好萊塢有點不老實,總喜歡用一個非純正美國人來扮演片中最邪惡的角色,像尼可拉斯凱吉就是從烏克蘭出生的人,而《驅魔神探》裡下凡間搗亂的撒旦之子(比他老爸還邪惡),也弄了一個中東人外型的形象來扮演,真是受不了!每次都不敢大方承認自己的錯,喜歡偷偷佔別人便宜。

下次,我要更注意看他們有沒有偷吃別人的豆腐。

還有,我超級討厭《惡靈古堡》第二集,什麼武打場面嘛,0.5秒一個鏡頭,是要讓我眼睛壞掉嗎?偷懶!而且真是太沒誠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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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上去年的。

1.《歸鄉》
2.《前進天堂》
3.《A級控訴》
4.《奇士勞斯機之電影狂》
5.《王牌冤家》
6.《佳麗村三姊妹》
7.《超人特攻隊》
8.《火線救援》



2005年12月25日 星期日

回顧2005(三):紀錄片



說真的,把「很好看」這樣的形容詞套用在紀錄片上,有時候真的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於是在要推薦紀錄片給朋友的時候,也往往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想,如果一部紀錄片,能暴露真實的現狀與傳遞作者的觀點,又挾帶著尊重與理解的態度,並激發觀眾的思考與實踐,那它應該是一部好的紀錄片。以下,先談談我印象深刻的幾部台灣紀錄片。最後再談國外的。


※ 《三叉坑》
假如要將我腦袋中今年看過的台灣紀錄片匯集起來,頒出一個最佳紀錄片獎項,那麼《三叉坑》無疑是得獎者。影片中除了詳實、巨細靡遺的紀錄了地震後重建的複雜過程之外。最難得的一點,是我彷彿看到了一個紀錄片工作者在拍片過程中不停也不忘了回頭反思自己的立場與觀點,甚至有時後是思考自己與攝影機對於所涉入事物的影響,因而使得影片的觀點與層次上更顯豐富。這樣拍片的謹慎態度與精神,是我最為讚賞之處。

(延伸閱讀:三叉坑記事本
(長篇大論詳見:《三叉坑》:破壞是重建的第一步


※《唬爛三小》
這部紀錄片剪集了導演與他幾個死黨們六年來的生活隨景。自學生、畢業、工作、到娶妻,從每個人物身上的改變與成長反映出對於大環境的無力與無奈。但這樣看似嚴肅的話題卻是以極度嬉鬧、戲謔的手法呈現,有深又廣的描繪出生命的輪廓,荒謬卻又真實,歡笑中帶著淚水,一如我們的人生。而那蘊含在影片中宛如兄弟般的真摯情誼,更是展現了動人的真誠…


※《65年與6500哩之間》
這部紀錄片我總覺得有種「自覺」的成分在裡頭,身份特殊的導演(美國長大),回過來頭紀錄自己的祖母(民主阿媽陳翁式霞)。裡頭夾雜了時間、空間、國籍、政治的種種顧慮,但卻又從導演怪腔怪調的國語旁白中一字一字的慢慢講述透露,聽著聽著,卻也感動投入。如何去「理解」,以及怎麼去「理解」,無疑是這部片子透露出最寶貴的訊息。


※《那一天,我丟了飯碗》、《九命人》
我覺得這兩部紀錄片在某方面有點相似,或許也是問題所在。當導演太刻意的想要去強調或利用紀錄片這樣的工具去控訴一些社會問題時,即便影片本身是從「問題意識」出發的,但太過於滿溢的情緒充滿在紀錄片裡,滿滿的快令人窒息,失去了讓人喘息的空間,是很可惜的地方。攝影機是帶有暴力性質的工具,紀錄片如是,因而在運用這個工具時(也要考慮到觀看者),慎思更是必要的。

(延伸閱讀: 《那一天,我丟了飯碗》的BLOG


最後,我還想推薦兩部片,《南方澳海洋紀事》和《非視覺彩色印象》(講盲人樂團),有機會大家不要錯過。而《無米樂》因為自己曾經推片過,曝光率也實在夠了,就不囉唆啦…

(這裡有稍微提到:看〈海洋音樂影展〉有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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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再來談國外片。不過台灣目前不容易看到,也許期待明年的台灣紀錄片雙年展吧!

今年,除了在台灣看了蠻多紀錄片之外,也由於去了一趟日本山形紀錄片影展,使得我眼界真是大開。在那裡,我看到了許多大規模、深入議題探討的跨國製作紀錄片;也有著勇於挑戰紀錄片定義,遊走在實驗錄像與紀實影片間灰色地帶的強烈個人風格影像;當然也有著充滿詩意,私密情感的家庭影片;甚至還有「告白」紀錄片,藉著影像透露愛意,最後拍攝者與被攝者居然成了一對情侶。

※《The 3 Rooms Of Melancholia》(憂鬱三空間)



我總覺這張海報一直瀰漫著一股超現實的感覺,卻沒料想到這是一部探討車臣內戰的紀錄片。影片共分成三段,皆用旁敲側擊的方式間接諷刺戰爭。第一段紀錄軍校,而且專門是收容失親孩童的軍校(讓我想起《英雄教育》);第二段則是被士兵蹂躪,因而已生育的少女;第三段以環境為題,帶出戰爭後的傷害。

整部影片毫不煽情,用極度貼近的攝影,領著觀眾慢慢進入被攝者的心靈,進而去了解體會那飽受折磨的心靈,是部非常沉重的影片。而略帶詩意的拍攝方式,或許同時也隱喻了戰爭的荒謬可笑,與一種嚮往烏托邦的情懷吧…是部不可思議,卻又很深沉的震撼之作。

(有興趣者可參考此篇:山形影展2︱在影像的國度


※《Darwin’s nightmare》(達爾文的夢魘)


        

左邊這張海報很有意思,大魚、魚骨、槍。影片主要以非洲中東部的國家坦尚尼亞為背景,講述著第一世界國家是如何在經濟上間接剝削第三世界國家。而這海報上的大魚,就是某人在1960年間放生在當地湖中的魚類,經歷過幾十年後,湖裡的小魚通通被吃光光,湖中只剩下此種的大魚。

聰明的生意人就雇用當地人去捕獲這肉質種豐碩的魚類,將肉質鮮美的部位運回歐洲及日本,而海報上那魚骨,竟然成了當地人的食物。導演的鏡頭領著我們去看那魚工廠可怕的工作環境,海邊的沙灘上,堆積了成百上千的魚頭魚骨,我頓時瞪大了眼,那個有如人間煉獄的景象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這樣的經濟間接侵略可不只有魚,另一張以飛機為主題的海報,緣故是影片中一位開飛機運送這些貨品的人說:「聖誕節的時候,歐洲小孩得到的禮物是葡萄(非洲國家的農產品);而非洲小孩得到的禮物是槍(因非洲戰爭)。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同一架飛機在兩個不同世界(第一世界、第三世界)的意義卻是大不同。《達爾文的夢魘》深刻的揭露了這些巨型結構式的醜幕,也示範了紀錄片的力量能有多強大。片名用達爾文的夢魘,意即是利用「進化論」、「適者生存」的反諷遇言著這資本主義世界未來的走向。這部優秀紀錄片在國際影展間獲獎連連,至少有將近20個獎項。

(有兩部劇情片議題相仿,可以一起看看:《疑雲殺機》和《軍火之王》,但都沒有此片來得深刻與震撼。)


※《About a Farm》(思念莊園)
這是部芬蘭的紀錄片,拍攝自己的親人。影片從一個家庭要變賣土地談起,意外的事件反而使彼此並不太親密的親人間開始相互關心了解。因土地變賣而引起的一連串變化,有很細膩的情感在其中。即便是很小的格局,但卻探索到了極致。


※《Cheese & The Worms》(起司與蟲)
日本紀錄片,得到山形影展小川紳介獎。從母女之間,探求著關於生命與死亡,像詩般的那不經意、隨性的拍攝方式,卻又因每個篇章不同的標題而賦予了無限的曖昧。我記得同行的友人看完後跟我說:「這,才叫做真正的『生命』!」


※《Girlfriend》(女‧朋友)
女導演,日本紀錄片,很短、卻極度的吸引人。這部用自拍的方式,拍下兩個女生一起相處的過程。又藉著宛如書寫日記般的口吻,慢慢傾吐著對於中另一主角的愛慕之情。攝影機權力在影片裡頭很游移,卻也很有趣、很有新意。老實說,我還真不知道原來紀錄片也有告白的作用…


當然也還有《我們還剩下什麼?》(What Remains of Us),《小小攝影師的異想世界》,大陸拍的一部叫《當兵》的紀錄片,有機會看千萬不要錯過了。

最後加上去年與前年的推薦片單,而且台灣容易看的到的,如下:

《山村猶有讀書聲》、《再生計畫》、《貢寮你好嗎》、《這一刻,我旋轉》、《部落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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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終於寫完了。


2005年12月18日 星期日

回顧2005(二):電影之路



呼,這篇文章本來沒預定在回顧系列裡。那為什麼會寫呢?是因為很幸運的得了由中時電子報主辦的「2005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裡頭的個人組「年度最佳懮格」。

自己過往的經驗都是當觀眾,參加影展看著電影工作者望著台上的頒獎人的緊張神情,而這次,自己也總算體會到那樣的感覺,是有趣的經驗。得獎當然是很值得開心的事情,也算是一種肯定(其實最實際的肯定是獎金啦,哈哈!),但自己仍覺得有些心虛。要感謝主辦單位、評審、無名小站,還有常來這裡玩耍與一直給我鼓勵和鞭策的所有朋友們。但老實說這個比賽的名稱也實在太沉重浮誇了點,華文的定義也比較籠統,或許這是這個獎項日後若要繼續辦下去要來仔細思考一下的事情。

(得獎新聞請看這: http://blog.chinatimes.com/blognews/archive/2005/12/17/30310.html
(評審評語請看這:http://blogaward2005.chinatimes.com/best-final.htm

對於BLOG這個平台工具媒體,我其實覺得精神上跟紀錄片好相似,於是就漸漸的試著怎麼去使用它,透過網路,發揮更大的作用。有時候是暴露一些現實,有時候是資訊的傳遞,也有時候是自省的工具。紀錄片能做什麼,我想BLOG也行,這是我對BLOG的觀念,而這個觀念,也一直在擴張當中,但主題就是都圍繞在「電影」上頭就是了。

最近,我常常想起我寫的第一篇影評,寫的是一部公路電影《末路狂花》。而寫的原因,則是同學要交通識作業,知道我喜歡電影而來找我求救。當時對影評的想法很粗淺,也就冒然的答應了。而關於「女性主義」這個名詞,當時完完全全沒有概念,也不知道是什麼,但卻也可在一片網海當中,展露不亞於魔術師的奇幻特技,一陣拼貼之後,完成了一幅華而不實的畫作。自己表面上很自豪,暗地裡卻是心虛的很,但同學卻是開心的要死。

後來,同學食隨知味,我又受託寫了《黑暗之光》這部片,而「魔幻寫實」這個手法,我也不知道原來是從文學上引進到電影的表現方式。但結果還是一樣,同學開心極了。

漸漸的,自己在誤打誤撞中慢慢成長,透過電影吸收到很多的養分,也在這條電影之路上,遇上許多的同好。但當我問出:「那你以後想幹嘛?」,十個裡頭有七個人會答:「我想當導演」。我總是沒多說什麼,只是想著,電影是分工細膩的藝術,如果每個人都想當導演,那誰來當燈光、剪接、製片或影評。大概就像《翻滾吧!男孩》裡頭的某個爸爸說:「那誰來賣豬肉」是一樣的意思…

世上導演何其多,但真正享有聲譽的導演並不多,這是個需要天份和才華的稱謂。我總自認自己沒有導演的才華,就想著:「那在電影的路上,我究竟能做出什麼貢獻。可以貢獻的方式那麼多,導演只是其中一種,我若往影評人的方向前進好像也能有些貢獻。」

而也就都那麼巧妙,電影總是和我的生命發生很不可思議的淵源,從被學校21但電影卻為自己開了另一扇窗、誤打誤撞的朋友拿錯錄影帶(原本要拿錄好的蛋糕比賽卻意外變成《李文淑與她的孩子》)、某次亂借片看到《月亮的小孩》徹底的攻破我硬固的心防…等等。而這些和「電影」的經驗,也很莫名的,總像被印記在腦裡般那樣的深刻,想忘都忘不了。我常常在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硬拼亂湊,或是一廂情願。總之,我就很堅定的認定 ─「電影」,從此之後,我就是你的人了!

所以對於「影評」,我總是用很嚴格和嚴肅的態度在看待,也希望自己能更好。有一天,在網路上看到的一句話,也馬上成為我寫文章的最高指導原則…

影評人Pauline Kael說:「評論者的角色是幫觀眾了解作品,什麼該有,什麼不該有;如果他能讓讀者知道他自己的個人見解,那他會是一個不錯的影評人。而如果他以自己的體會與情感激發觀眾去經驗作品中的藝術,那他就是個偉大的影評人;如果下錯判斷,他也不盡然是糟糕的影評人;但如果他不能激發觀眾的好奇心,增加他們的樂趣,增廣其見聞,那他就是個爛影評人。影評的藝術,應該是影評人將自己的知識和熱力傳送給別人。」

「影評的藝術,應該是影評人將自己的知識和熱力傳送給別人!」

我很想努力的朝著這個方向前進,但這總是不容易而又常常是孤單的。

有時候,批評太過嚴厲,招來的許多言論會讓自己很沮喪;有時候,創作者希望聽到你能讚美他的作品,但若作品乏善可陳,又應該怎麼去應付這樣的人際問題;有時候,寫作姿態放的太高,又容易引起讀者或創作者給予高傲的評語;又有時候,在文章裡充滿了太多的個人情緒,渲染力固然很強,但卻失去了讓讀者呼吸的空間…

而每當我寫出每一篇文章之後,我又會盡力的想在下一篇「超越」這篇。在思考或觀點的探索上,總是痛苦、焦慮,又費力費時的。我把這當作一種挑戰和訓練,以期許讓自己能夠越來越好。

我有個朋友,他常常跟我說:「我們都覺得你不錯,但你應該還可以再更好一點,文章再更深入一點。」我總是把他的話牢記在心,一次又一次不停的想要超越自己。

但譬如,當我一月遇見他、三月遇見他、六月、十月、十二月遇見他,他都卻都跟我說一樣的話,我不禁有些納悶,納悶的是,「是我一直都沒有進步?還是他現在比較少看我文章了…」(呵呵,這當然是個好笑的狀況。)

最近,我因緣際會得知了一個老電影人年輕時的事蹟,佩服的不得了。這個人是「但漢章」,一個英年早逝的台灣導演。在他21歲之時(1970年),還在就讀台大法律系的時候,認識了當時「影響電影雜誌」(更舊的)的主辦人。

由於他對電影的熱清,使得他馬上熱心的參與了「影響雜誌」的編輯事務,但也礙於經費的緊縮,寫文章是沒有給付稿費的。而但漢章硬是挑起了重擔,自己撰寫影評、翻譯國外文章、引薦好作品。在「影響雜誌」的兩三年內,前前後後一共寫了九十幾萬字,沒有拿任何一毛稿費。而在他26歲的時候,便實現了他對電影的夢想,到了美國加州去唸電影了…

想像那個資訊流通並不快速的年代,一個年輕人能有這樣的熱情和豪氣,著實令我感動不已,印象深刻。

而這個BLOG《電影‧人生‧夢》,對自己最大的意義,除了紀錄自己寫文章不同時期態度的轉變,成為自己的反省之鏡之外,更重要的一點是要提醒自己「不忘初衷」。一定要將那個曾經有著渾沌過去,卻因為電影徹底重生一次的林木材,藉著電影文字,分享給更多人那怎麼「築夢」與「逐夢」的熱情和動力。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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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
這的確是篇挺自戀的文章,呵呵。


延伸閱讀:

但漢章事記:http://movie.cca.gov.tw/PEOPLE/people_inside.asp?rowid=73&id=1




2005年12月9日 星期五

回顧2005(一):電影展演



飛快的,一年之末,是回顧的時候了。

若要說自己在2005年最難忘的電影經驗,無非是接了《無米樂》的台南推片、去了日本的山形影展、以及實地走訪了幾個紀錄片的拍攝地點,後壁鄉、三叉坑與貢寮。同時,我也參加了台灣幾個影展,台北電影節、海洋音樂影展、民族誌影展、高雄電影節、公視INPUT影展、烏山頭影展、南方影展,以及幾個學生社團辦的小型影展…

而那個始終被影迷視為年終饗宴的金馬影展,實在因為自己在同一時期看了太大量的影片,導致興趣缺缺,也算讓荷包休息一陣。

年終的影展如雨後春筍的冒出,幾乎像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大爆炸。在擁擠的十一月,在台北城裡少說也有五、六個影展同時或前仆後繼的進行著。相對而言,即便許多影展仍有全台巡迴的計畫,但大多畢竟只能算是映演影片,而非以「影展」的形式向下紮根。於是南部關於影展文化的建立和培養,就弱了非常非常多。高雄電影節和南方影展在今年,皆邁入了第五屆,成了南部影迷們最重要的盛事,也肩扛著平衡「南北電影文化差距」的重要使命。

這兩個影展,我至少也都持續參加了三年以上。從一個觀眾角度,看到每年不同的現象與看似越來越盛大的規模,有很多感想,也算是一種見證。


先談高雄電影節

一個影展,當然必須有設立的初衷(也就是傳統)。在秉持初衷的同時,漸漸的向外擴張,籌設不同議題並將影片賦予特殊意義服務影迷,甚至是邀請電影工作者分享經驗,藉此提高國人對電影的認知與鑑賞能力。也許地方性影展可能沒辦法達到像國際性那般促成電影工作者之間的交流,但「以觀眾為本位」出發,是最基本的訴求。

高雄電影節,今年大手筆請了法國南特影展的創辦人Alain Jalladeau來台,也將電影圖書館佈置的美侖美奐,但卻將幾場令人盼望到口水快流下來的講座移師到高貴的國賓飯店,若你是一般民眾,那實在抱歉,由於你不是「電影專業人士」,你將無法進場聆聽。這根本是一場「有階級」的講座,納稅的市民只能自嘆倒楣無奈。

講座聽不到,沒關係,幸好還可以看電影。這個由「高雄市電影圖書館」主辦,「串門企業」承辦的高雄影節,怪異的是,片單卻是由另一單位「台灣電影文化協會」選出來的。朋友打趣的說:「高雄電影節那什麼片單阿,都播一些光南買的到的片子。」也是實在是委屈了臨時來掛名影展主席的鄭文堂導演。

的確,是為一個單純的觀眾,我也看的非常無力。坐在三多戲院裡的當下,除了隔音設備糟糕到我看韓國電影,耳邊卻傳來周杰倫的歌聲之外,也感受不到一絲絲嘉年華的氛圍。當影展單位只有單純放映影片的動作,那要「影展」這個名目有何用。

然而,我最難過的是。影展開跑前,有工作人員與我連絡,希望我能幫影展寫一些影評文章,將會刊在報紙上,希望藉此吸引民眾參加影展活動。當下很開心的答應了,將私藏影片拿出來重新看了幾回,在要求一定字數情況下,寫了幾篇自認滿意,也可激起民眾興趣的文章。影展結束之後,也收到了一筆稿費。但始終,我關心的是,我寫的文章究竟刊在何處?

後來,間接得知的答案竟是:「由於工作人員太忙疏忽了,沒有跟報社聯絡好,所以就…」。我頓時覺得不被尊重,像個傻子,又何苦那麼用心寫文章。

批評了那麼多,也許很不留情面,但其實自己也不怎麼好受。不過批評卻往往是對現象最痛心的表現。

我也知道辦影展是辛苦萬分的事情。但高雄電影節假如不以觀眾為本位出發,不仔細想想自己的特色、傳統,儘管做足了表面功夫,就算再辦20年,還是一樣糟糕,一樣無法提升電影文化水平。最終,這個每年輪替招標的影展,一定只是淪為利益交換的工具罷了。

用納稅人的錢,辦了一個好大喜功的影展,提供政治人物作秀的舞台。

城市行銷?影展?

唉,算了吧!不過只是一個噱頭名目,除了愛好電影的傻子之外,沒人在乎的。

(不吐不快:去了那麼多屆,除了規模的擴大外(如:舉辦短片競賽),在片單、策劃、執行上,並沒感受到什麼進步。不論高雄電影節往後會不會找我寫文章,高雄電影節都榮登我近幾年來,去過最糟糕最糟糕活動的寶座。燈燈燈燈燈,給他五燈獎。)


再談南方影展

有一天,一個朋友問我:「談到南方影展,你第一個會聯想到什麼?」

我直覺的答案是:「台南市全美戲院、《無米樂》、爆滿。」

這樣的回答有些不太精確,過往幾年的南方影展其實有將觸角延伸到高雄、嘉義。而今年更加入了台南縣,規模也不算小。而以鼓勵華語獨立製片為主旨的南方影展,有著一個「競賽類別」始終是其最大的特色,像是去年的《無米樂》、《翻滾吧!男孩》皆從南方影展眾多的競爭者中脫穎而出,獲得獎項的肯定。

今年投片的數量,共有170件左右,比起去年增加了近50多件,可見此影展的知名度已漸漸打開,成為繼台北電影節後,創作者紛紛覬覦的兵家必爭之地,也具有一定的指標意義了。(所以在找評審的同時,也必須更加用心,評審更應該頭腦清楚。對於一些總是長期擔任評審的老手而言,不應該有把南方影展獎項移情為對於該作品是否曾經得過獎的次等影展獎項補償作用。)

而「爆滿」這個現象(指全美戲院),往年已出現過一兩場(譬如《生命》、《威尼斯早晨》)。今年爆滿的狀況則出現在《經過》、《最後一次心動》(閉幕片)身上,這兩部影片除了全數座位已劃滿,還必須在走道擺設椅子,約有300多個觀眾一起觀賞。而國片《等待飛魚》、《經過》這兩部影片播映的場次,觀眾人數居然平均都高達250人以上,是個非常不可思議的成績。(國片滿座耶,很難想像吧!南部觀眾也是很多的。)

至於免費入場的「競賽類別」,觀眾人數也有明顯的攀升,即便是非假日,還是有許多人是一整天從早看到晚,成了最忠實的「評審」(觀眾票選獎)。

我想南方影展在經過這幾年的耕耘,已經成功的建立了在地(台南市)的歸屬性和口碑,影展前置的導讀與導演映後座談也都達到了「推廣」的功能。每年的這個時候,不需要太強力的廣告,潛在的影迷都會知道,南方影展的時節到了。

這樣的明顯的進步著實很令人開心,必須歸功於有一個常設單位(台南藝術大學媒體中心)長期的關注。但或許也因為經費拮据,再拿了某些單位經費的情況下,就必須唯命是從。看看其台南縣場次的某放映地點居然在縣政府一樓的大廳,在沒有建立觀影文化的狀況下,一天下來觀眾人數也是寥寥可數,工作人員甚至比觀眾還多,使得成效大打折扣,有些悽涼。

同樣的情形也可能發生在其他影展上(如:高雄電影節)。政府部門的支持固然令影展經費充足,但相對的也必須在現實上作出某些妥協。假若政府部門始終抱持著「出錢就是大爺」的官僚態度,不充分去了解尊重活動的意義和宗旨,讓影展有獨立的空間發展,那麼我們所期待影展有蘊含的對於電影文化教育的提升功能,也勢必大打折扣。

更慘的是,若當影展成了只是「消耗預算」的名目之一,這是最令人心痛和遺憾的事情。

(不吐不快:真心希望這個影展可以把火力集中一點,不要做太多過分消耗性的工作,這樣會更辛苦。)


最後談學生社團影展

比起上述兩個影展,學生社團所辦的影展當然是單純的許多,也不用為了盈收或影展經費的籌措而過度的大傷腦筋。不過,這可不是說學生社團辦的影展就很遜。相反的,由於學生社團影展絕少如一定要在報章媒體曝光,或是必須做表面功夫給某些單位看的啦哩雜事,因而使得影展的焦點全都聚集到「電影」本身,於是參加的人都會抱持著一個共同的目的,電影愛好者齊聚一堂,有著參加盛會的感覺。若參與的人數越多,影展的氛圍也會展現的更明顯。而「誠意」和「熱情」,更是這類影展裡最令人敬佩的精神。

今年,我所去的,由成大動畫社一手包辦的「第十八屆成大動畫展」,就讓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這個影展已經是第十八屆了(金馬影展也才第二十七屆),可見其有個悠遠的歷史。先遙想在過去資訊不普及的年代,(當時甚至還稱「動畫」為「卡通」),要舉辦影展有多麼的不容易,可見這個影展步履闌珊的痕跡。

當我踏進成大校門,準備前往觀賞日本動畫大師今敏的《東京教父》時,那在放映會場(成功廳)外大排長龍的觀眾(少說也有200人),真的讓人有置身金馬影展的錯覺。稍稍觀察了一下,也有非常多成大以外的人來看,並不只是一個針對校內的影展,而是開放的。

而放映廳的外圍,除了設置基本應有的服務攤位之外,更自製了海報展覽區、公仔模型區,還有架設小型液晶螢幕,讓你戴起耳機可就遨遊在動畫的世界裡,我記得有個小男孩硬是巴著耳機不放,仰望螢幕,看到嘴巴都開開的。除此之外,主辦單位也在票卷(免費索取)上做出設計,若你每一場都看,票卷的背面還可拼圖成一個動畫人偶,實在太有巧思。

但巧思可不僅只如此,進場之後,我才讚嘆那頗具創意的影展片頭,逗得人哈哈大笑卻又達到宣傳的目的。雖說學生影展經費有限,但每部影片在洽談公開放映版權上,可沒有一絲馬虎,不過也礙於經費問題,不可能請的到導演到現場來(全都是外國動畫長片)。在這點上,今年邀請了早期引薦了不少國外動畫的前輩「傻呼嚕同盟」舉行動畫專題講座。每一場放映的在開場與結束,也都有人做稍微的介紹,其中影片放完後的有獎徵答,硬是讓大部分看到電影片末字幕跑馬便會離席的觀眾,開心的待到最後。

影展最後一場放映結束後,在影展期間進行展出的文宣海報,即成為搶手的拍賣品。動畫愛好者紛紛舉手出價比價,一張海報飆上六、七百元,而這些收入,也都將成為下一屆影展的基金。

在某種程度上,我初接觸到這影展的驚喜,並不亞於日本山形影展所帶來的震撼。而和參與一般影展對自己而言最大的差別,似乎像是「職業」與「志業」的分別。

「成大動畫展」的影片縱然不新,規模也並不那麼大。但這群成大動畫社的學生夥伴,示範了一群有向心力的人,動員起來,那種能量會有多麼驚人。


綜合補遺

我在山形影展的文章寫到:「一個影展最重要的除了服務影迷,還有推促電影工作者之間的交流,這兩點山形影展都做的非常棒。而分析山形影展成功的因素,最重要的不外乎是有一個常設單位,在這兩年的籌備期間努力的張羅著。」

作為一個外國的參加者,能參加山形影展實在是個一生難忘的經驗,或許是本著小川紳介的理念 ─「紀錄片,是由拍攝者與被拍攝者共同建構的世界」,那麼也許「影展也是由策劃者與觀眾共同完成的小宇宙」。在山形影展,沒有特權、沒有階級,有的盡是賓至如歸的感覺。』

縱然我們沒有那麼多錢去辦像山形那樣國際性的大影展(雙年一次,非影展年預算約五千萬日幣,影展年一億五千萬日幣),但山形影展的制度和態度,都是很值得學習的對象。

終於講完了。很多影展也都不錯,但沒辦法一一寫,請見諒。也許看倌們也能說說自己參加過的影展。

私自期望這每年越豐(瘋)的影展熱潮,能一直延續,所有的影展也都能越辦越好。


延伸閱讀:

〈我和影展有約〉2004高雄國際電影節: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legend1976/3/1241261385/20040921072503/

記2005日本山形紀錄片影展(YIDFF):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243143

紀錄片展演二三事: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category_id=263602

辦影展完全手冊:
http://movie.cca.gov.tw/cinema/case_01.asp?id=26&scn=辦影展完全手冊


2005年12月3日 星期六

一隻山藸,兩個獵人:談《山藸‧飛鼠‧撒可努》



不知何時開始,金馬獎幾乎早已成為香港電影的盤據之地了。若非總有個台灣電影保障獎項(最佳台灣電影),讓這些在這惡劣大環境下肯努力、實踐的台灣電影工作者們露露面,只怕不論今年製作出了多少國片,卻也猶如煙硝般散去的無影無蹤。

當然,《宅變》、《南方紀事》、《經過》、《戀人》、《等待飛魚》、《山藸‧飛鼠‧撒可努》、《最好的時光》這幾部電影的出產,比起來年連「量」都不齊的台灣電影,(姑且先不論「質」方面的問題),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絕對是可喜的事情。而這些電影裡頭,最讓我感到驚訝的,是從攝影師出身的香港導演張東亮,居然改編自了排灣族作家撒可努的原名小說,並請來作者當該片的主角,拍起了台灣原住民的故事《山藸‧飛鼠‧撒可努》。

的確,台灣人也不見得就了解這塊土地上的故事,就如同好萊塢也可以將各國故事拍的那麼精緻考究一樣。有時候經由外人的觀點,回頭看看自己的生存的方野,也才知道珍惜和體會。

而比起過去教化意味十足,又總愛用外(漢)人觀點強調開墾、啟蒙、訓化,以及殖民政策「政治正確」的原住民電影而言,《山藸‧飛鼠‧撒可努》就顯得非常難能可貴(尤其對香港導演而言)。改編自原著的對白,使得片中充滿了無限趣味的思考哲學,(如獵人學校的構想、對大自然的想法、山「藸」的艸字頭典故源自於從小看到的山豬都是在草地裡打滾…等等),並利用都市與原住民部落的強烈對比,講述了進入現代化後對於大自然的傷害與漠視、人與人之間的冷漠疏離,也提醒著我們對自身文化的長久忽略…

「政府計劃在舊部落的原址建一條高速公路,將穿過部落破壞自然生態,排灣族人應該怎麼去面對呢?」

從劇情上看,這是一部不折不扣的說教式電影,片中藉由詼諧對白與近乎俗套的劇情安排,講述著外人面對未知的文化,應該如何學會尊重與理解。而《山藸‧飛鼠‧撒可努》也確實用最簡單的方式(劇情)給我們上了一課,只不過這堂課的講師卻有些顧此失彼。在反歧視的背後,透露出的確是令人傻眼錯愕的相對「不」尊重與「不」理解。

從影片中最明顯的兩場都市戲可窺知一二。一是沈世朋的女兒在百貨公司廣場昏倒;二,則是撒可努的兒子到都市尋父。

在這兩場戲,兩個不同弱勢的代表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所有路過、所有被詢問的台北都市人全都冷漠的不發一語,只是沉默的搖搖頭,竟然連圍觀也沒有,影片中還配搭了不少人潮、高樓大廈的空鏡頭來突顯台北的忙碌疏離。這樣幾乎是誇張醜化的刻畫都市人形象,對於買票進場觀賞的都市人來說,不知道看到時會有什麼樣感受…

另外,小孩手中提著那一手高粱酒的設計,不也是對原住民而言,一種強加建構的刻板印記嗎…

在電影中,經常為了在短時間內將劇情交代清楚,將世界簡化為二元對立的基本觀即常成為塑造電影世界的基本元素。然而,導演把這樣的做法應用在對「人」的認知與看法時,對於這樣一部訴求清新、尊重與理解的電影來說,恐怕只會造成更多的隔閡與藩籬,而這更與小說《山藸‧飛鼠‧撒可努》的意旨有所衝突了。

嚴格來說,《山藸‧飛鼠‧撒可努》在劇本安排、敘事手法、演員演技、影片剪接、片尾原住民慶典中演員服裝不連戲等等技術層面上的錯誤與缺憾,都還有非常大的進步空間。但從這個「尊重」(影片精神)出發,影片中所透露出的矛盾問題,我想是相對更為重要與值得討論的。

不過幸好,《山藸‧飛鼠‧撒可努》有一個毫無規訓意味的結局。回到影片應該有的主軸,以理解取代懲罰,以尊重軟化硬印。漢人官員(沈世朋)學會用「新」(心)的態度去面對未知的事物,美滿得終將叫人忘了這一切。

觀看《山藸‧飛鼠‧撒可努》後,我不禁想起那個曾經轟動一時的「湯英伸事件」,也想起那始終無緣見得的電影《赤腳天使》。

不論是關懷弱勢族群的紀錄片,或是有著些許說教意味的劇情片電影,至少做為一個能夠幸福在戲院裡觀看影片的我而言,它們皆訓誡著我們千萬不要忘記…

「一個文明社會的進步與否,往往取決於社會中多數人看待少數的人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