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07年12月30日 星期日

回憶2007(二)│回顧與展望






這又將是一篇碎碎念,我要碎寫幾件紀錄片的事情,先回顧2007,最後給自己來個俗氣的新展望。





‧在2007年裡,有兩部紀錄片給了我非常重要的提點,受益匪淺。

ㄧ部是紀錄九二一重建的《寶島曼波》,另一部則是回顧SARS事件的《穿越和平》。



簡單的說,《寶島曼波》教會我所謂「姿態」和「位置」的處理和拿捏,並給人勇於行動的力量;

《穿越和平》則表現了一種絲毫不妥協的批判力道,穿透表層,直指問題核心,還有,面對「恐懼」。



這兩部關於世紀災難的紀錄片,我認為很‧重‧要。

「健忘」真的是台灣人的天性嗎?









‧有兩件紀錄片的事情,是07年裡我相當氣憤與遺憾的。

一是「水蜜桃阿嬤」事件,二是國藝會對紀錄片的映演補助法規的更改。

尤其第二點,我不知道紀錄片工作者們是不是那麼在乎。



關於此兩件事情,請參考我寫的「寫在《寶島曼波》巡迴之後:為什麼我們不上院線」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9127993。文章後半段。





我把「水蜜桃阿嬤」事件,看成是前幾年台灣紀錄片對於映演(院線映演、電視映演…等)的輕忽,因而累積問題都未處理和檢討所的總爆發。同時,長期補助紀錄片映演的「國家文藝基金會」在今年9月20日公佈了新的補助辦法。其中增設的新規定竟然寫著「以院線映演方式為優先」。



這無疑表示了這些單位對於紀錄片映演,以及紀錄片對社會影響力的漠視。事實上,以一個推廣者的位置來說,我甚至會認為「映演」才是紀錄片最重要一環。當人們能對整個事件有了比較全面性、深入的瞭解和看法,這個社會自然不會濫用,或不知如何去發散那些愛心和好意。這是無論站在哪一方,哪一個位階的誰,都要學習的重要事情。「映演」就是要站在這樓層上去審慎的思考。



假如再不好好去思考,不知道2008年還會有什麼令大家都遺憾的事件發生。

郭力昕老師這篇文章〈紀錄片的政治──反思與對話〉寫的超級好。

http://docworker.blogspot.com/2007/12/blog-post_8513.html





文章裡提到:



紀錄片的政治,簡單的說,就是在任何題材裡,要提供觀者對生活周遭或更大範圍之世界的理解與認識。這個理解與認識,當然必須離開只是提供事物表象的真實、或淺層廉價的感動情緒。用蘇珊‧桑塔格的話來說,即「理解(understanding)這件事,必須從不接受這世界的表面樣子開始。一切理解的可能,都根植在這個說『不』的能力上。」(《論攝影》)



不說別的,僅是一直要把「善良」、感動、溫暖這些修辭或概念,放在話語或作品裡,成為拍攝紀錄片的最大或最終意義,這些東西就非常有機會被剝削、操縱成為有價商品,然後還能反彈回來傷到創作者自己。



一個對影像創作有興趣的導演,可以將自己的才華與努力,在其他的電影形式裡,轉換成「作者」、或文化明星、或利潤受益者這些意義;它們都沒有問題,別人也無權置喙。但是在紀錄片的文化裡,才華與努力應該成就的,是讓人們因為擁有理解而使社會進步。






要命,我簡直不能同意再多了。













‧結論是什麼呢?



結論就是,上述所提到的這些,無論在哪些層面上,皆相當程度反映了我自己的缺陷和盲點。



記得有次在花蓮放《寶島曼波》,座談的時候,有個觀眾問黃淑梅導演:

「紀錄片對你來說,意義是什麼呢?」淑梅講了一堆,後來換我講了。



我又搬出廚川白村講的:「所謂鑑賞,就是在他人裡面發現自我,從自我裡面發現他人。」

然後還拉哩拉雜講了一堆。座談完後,淑梅說她很喜歡我講的這段。

但,我們兩個都沒辦法再重講一次了。





哈哈!好,這就是結論,把握當下,存在就是眼前當下的存在,大家都要更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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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7年裡謝謝各位的陪伴、批評、指教,謝謝你們。

無論是老朋友新朋友,好朋友或壞朋友,阿兵哥或老百姓。



各位2008新年快樂!




2007年12月25日 星期二

回憶2007(一)│某些時刻



2007年居然就要這麼過完了,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對於「時間」的流逝有著好多的不甘心。由於當兵的緣故,幾乎十月退伍之前我都處在相當黯淡、無奈的心情之中,意志雖然要故作堅強,可是在環境的逼迫下,總讓人喪志且過。

幸好,總算是退伍了,我不再哀怨當兵的不堪,還要珍惜這些當兵的特別經驗。之後,我栽進了《寶島曼波》的放映工作,在台灣各地行來走去,因而有了見識到各種各樣對《寶島曼波》不同觀感的機會。我開始明瞭重建、社區營造,以及災難的啟示和意義。累當然很累,可是一旦認為自己正在做著重要的事情時,心底就踏實且充實了起來。

這篇雜文,要分享這一年裡,那些凝結在我腦海裡的「某些時刻」,無論是甘或苦。


‧ 三月份,我在部隊完全無法專心,心底牽掛著要擔任金穗獎部落格達人獎評審的事情,好怕好怕突然接到任務而無法放假,因而在漢光演習的演練時常恍神,精神上很煎熬。


‧ 四月份,開完評審會議後,陷入沮喪數天。透過和其他評審的討論,發現了自己評片時好多的缺陷和盲點,內心相當自責,過了很久之後才調適得當。
(誰沒有盲點缺陷呢!哼哼~,這是認識自己的重要過程。)


‧ 九月份,挾帶著軍人身份的我開始參與《寶島曼波》的巡迴放映。對當時的我來說,每場放映都彷彿有種探望久逢不見的朋友般的溫馨和滿足。


‧ 十月四日,我退伍了。隔天的下午,反覆聽著蕭煌奇唱「你是我的眼」,想起很多當兵時的點滴,眼淚就像冰水杯表層不停冒出的水珠,一滴滴的滑落臉龐。


‧ 十月六日,強颱來襲。我原本當天要前往日本參加山形影展,機票都買了,可是卻被颱風延遲了兩天,十月八號才起飛,影展只剩下三天而已了,再次體會身不由己的痛苦以及大自然的偉大力量。


‧ 十一月份,開始《寶島曼波》東部巡迴籌備。真的沒有人做過東部巡迴呀!頓時很傷腦筋,超怕找不到觀眾的。


‧ 十二月十八日,《寶島曼波》在慈濟大學放映,現場約有一百位觀眾,大多是學生,因此這麼一對中年夫妻在觀眾席上便顯得格外突出。座談完畢後,他們跑來問我:「這部影片有在南藝大放映過嗎?」

我回答:「沒有耶,為什麼這麼問?」
他們說:「兒子是念南藝的紀錄所,也是拍關於遷村的議題,他收集了好多素材,卻苦惱於不知該怎麼剪接和呈現,所以我們想來看看《寶島曼波》,順便問問導演該怎麼辦,也可以了解兒子究竟在做什麼…。」

稍微談了一下後,他們像鬆了口氣般的安心和緩,透露著對自己兒子無比的關心和支持。外頭下著細雨,還說可以載我們一程。

我很感動,這大概是我碰過最溫暖和特別的一次放映經驗了。


‧ 十二月二十三日,《寶島曼波》在花蓮巴黎客放映。座談時,有個學生觀眾發言,她哽咽的談到自己目前生活的茫然,可是卻受到了《寶島曼波》很大的鼓舞,好像讓她重拾了人生的力量一樣,邊說邊流眼淚。一時之間,我突然也想起自己從前看了《月亮的小孩》時的情形,整個人崩潰的大哭,嚐到了重生解放的滋味。

我非常高興有這樣的迴響,很能感同身受,心有戚戚焉。




‧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匯了押金給我想要在台北租屋的房東。這意味著,這個決定將不會有任何回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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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花蓮巴黎客青年交流中心放片現場,M提供。

2007年12月9日 星期日

《寶島曼波》‧東部巡迴‧心裡話



昨天,我擔任著南方影展評審會議的紀錄人員。經過將近五個小時的激烈精彩討論,所有的獎項終於出爐。

2007年12月1日 星期六

《尋找粉紅天堂》:尋找進步「性」



韓國紀錄片《尋找粉紅天堂》(Pink Palace)的開場,節錄一本名為〈一起走〉(2003年出版)書裡的小故事。一位40歲,患有腦性麻痺的鄉下男子,某天帶了三百元美金,來到首爾的紅燈區,希望能完成自己長久以來的心願:體驗性的滋味。

真的,就算只能有一次都好!

2007年11月23日 星期五

我真的愛,《我愛單眼皮》(Sepet)



寫長篇影評太花心力,時機上會來不及。我不想修飾文字了,只是想要推薦這部將會在南方影展和金馬影展播出的馬來西亞電影《我愛單眼皮》(《戀戀單眼皮》,Sepet)。這是我今年最愛的電影之一。

2007年11月16日 星期五

「2007南方影展」:南方看世界?世界看南方?



在談論到「南方」時,用嚴肅的學說或史學來切入,總會得到以美國「南北戰爭」為典故,或是「南方」是相對於「北方」而生的解讀。於是在先天上,南方就像是弱勢;而其意義,不僅僅意味著與某種(主流)價值對話、對抗,也挾帶著打開「另一觀點」的使命。

2007年11月13日 星期二

《ON/OFF》:自己的戰爭



一年多前,患著拿起攝影機不敢拍人病以及社交恐懼症的M正愁著該如何從南藝大音像紀錄所畢業。經過好多的發想,她向朋友們提出一個新主意。重度依賴網路和電視的她,決定要拒絕這些東西三十天,並且要用影像記錄下這個「實驗」的過程,成為一部小影片。

當下,我馬上聯想到的,是那一連串為了對抗媒體而生的「運動」。包括了苗栗社大每年都提倡的「關機運動」,以及一部由韓國公共電視台攝製的紀錄片《二十個沒有電視的日子》(20 Days without TV)。

我本來幻想著M大概也會拍出像《二十個沒有電視的日子》那樣雖有實驗精神,但其實一點也不有趣的片子吧!因為影片就是建立在必須「對抗」些什麼(譬如惡質媒體、資本主義的置入行銷、無孔不侵的資訊爆炸…等等)而生的,這使得《二十個沒有電視的日子》像極了宣教片,一面倒的讚揚沒有電視後人們不再被制約,時間多了好多,家庭更和諧了,孩子們也不再有暴力傾向…。

總歸一句,少了電視,整個世界都美好了起來呢!

我當然很難被這樣的結論說服,也覺得這紀錄片的概念真是無聊。同時,心底其實擔憂著,沒有了網路和電視的M,她撐的過去嗎?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最終完成的影片該不會也要宣教吧?

但我的私憂沒有維持太久。剛收到兵單的我,必須要調適心情,被迫面對我自己的「關機」。在某種程度上,也在影片中露臉的我,自認著是和M一起同時進行這切斷某種依賴性繫繩的類自殺行動。

但看著《ON/OFF》裡日曆上的數字因時間的推擠而一個個被劃上「X」,畫面也總是M週而復始的單調情景時,我仍不太了解這個實驗的目的是什麼(就像我也不知道當兵是為了什麼)。只是當M閱讀著報紙,上面紅通通的,正報導著台灣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群眾遊行運動,我才恍然大悟。原來M不是要甩開媒體、隔絕資訊,更不是要「對抗」外在的什麼。她所奮鬥著的,是一場屬於自己的戰爭,一場與自己內在性格的格鬥賽,費時費力,因此更得要用心用力。

更詳細的說,M所做的,像是在進行著一種「繞道」,用封閉標誌和另闢蹊徑拉長了生活中任何可能的經歷。經由三十天一再的繞道行動中,與多種多樣的他者進行交流、溝通,最後再返回「自身」,藉此發現自己、認識自己、發展自己。就如同我是多麼驚訝片中,M居然開始與平常根本不會有所交談的食店老闆閒話家常,解釋自己正在做些什麼,甚至注意起每個人下班後疲倦的背影…等等。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影片的最後,我屏息以待,三十天的解禁時刻終於到了。M沒有大張旗鼓的宣告自己做到了!或是興奮的握拳吶喊與電腦相擁而泣,她反而仍是靜靜維持著自己的步調繼續「生活」。隔天早晨,當M重新打開電腦並連上MSN的那一刻,此時畫面接續了一個「回溯」(flashback)剪接,環顧了這三十天裡所碰觸的人、事、物…。

每個人都是如此在自己的軌道上生活著,但透過相互交錯、相互碰觸、相互理解,卻也對每個人產生著不一的意義。

我心頭突然覺得暖暖的,會心一笑。這才不是八股的自我成長史記,或失去才知珍惜的勵志紀錄片。看著盯著電腦螢幕的M鼻頭紅紅的,臉頰緩緩滑落幾滴眼淚。對於重獲自由,甫從那一年多的軍人身份下崗的我來說。我想,我很能明白那些眼淚是怎麼一回事。

M把生活視為行動,也用行動來體驗生活。關於生存之道,關於生活該如何「實在」、「踏實」,這是每個人最微不足道,但卻也是巨大難解的功課。思想家傅柯(Michel Foucault)說:「美學的生活,就是把自己的身體、行為、感覺和激情,把自己不折不扣的存在,都變成一件藝術品。」

《ON/OFF》當然沒有那麼偉大,但就是那個樣子,那個調調,固守著屬於自己生活的堅持和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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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大前研一的書《OFF學》?
拜託,《ON/OFF》好看多了!

本片將在11月16日﹝週五﹞晚上8點~10點30於淡水有河BOOK播映。我也會去出席座談。
詳請請看:http://blog.roodo.com/book686/archives/4463119.html

11月23日於新竹影博館播出,但我不知道時間,好心人請來告知。


2007年11月3日 星期六

07華文部落格大獎初選入圍雜感



我入圍了2007年華文部落格大獎度最佳生活品味部落格。

我和這個比賽應該算是有很深厚的淵源和感情吧!

2005年的時候,「電影‧人生‧夢」得了個人組年度最佳優格,非常意外!但當下真的很高興呀,而且還有一筆獎金。之後更有不少媒體雜誌邀約宣傳報導,甚至是請我出席某些座談,可是太麻煩的事情我就都回絕了。

2006年的時候,主辦單位找我當初審評審,也請我去當頒獎人。初審我答應了,可是頒獎時我還在當兵,而且還要從高雄直接上去台北,真是太勞累了,對阿兵哥來說放假是很重要的。後來那天,我回家看了看網路直播,居然請到了詹宏志擔任我原本要頒發的獎項的頒獎人。

我想,受獎者能從他手上接過獎項應該是超開心的吧!

記得詹宏志的頒獎前言說了一句話:「你想要部落格做什麼,那它就可以做什麼!」(心裡想著,我得獎時也是這樣想、講、寫的耶!)

這屆比賽,我也參加並入圍了。開心歸開心,可是我卻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麼。反倒今天是我退伍滿一個月,這事情比較有紀念性。

隨意上網看了看大家對於部落格大獎的討論,阿潑寫的這篇我真是喜歡。也看到某些人因為沒入圍,就在自己的部落格上說比賽不公、質疑評審,還有抓狂式的亂批罵人。

看到這些東西真的是很遺憾,其中的某些文章簡單來說根本就是「沒品」。

自己是喜歡寫電影的人,雖然不至於每篇都能被稱為影評,但對於「批評」、「評論」的思考卻從來沒有少過。我以為真正「好」的批評,是可以讓整個活動、事件都往正面的方向前進,這寶貴的「好批評」需要建立在敢於說真話,並以善意和客觀為前提的基礎上論述,才不是謾罵、沒有建設性的情緒發洩呢!

可是話說回來,「批評」真的是一種需要理性的「雙向」溝通。

我始終認為台灣不僅僅缺少了「好的批評」,其實更普遍缺乏著一種接受批評的雅量。於是當聽到有人在評論任何一件事情時,(特別是立場相反時,就會刺耳萬分),趕緊的將對方塗上顏色、扣上帽子,然後集結更多意見相同的人來相互對抗,利用過份簡單的口號論述來反駁。唉,這是矇蔽自己呀!也造成了「鄉愿」。

似乎這社會裡有太多具有影響力的媒體都是這樣在建構人們對於世界的觀感。

說穿了,還是得回到自身。究竟我們有沒有辦法坦然的接受一切對於自己的相關談論呢?無論是好還是壞。換句話說,也就是我們究竟有沒有辦法「誠實」的面對自己。我目前真的覺得這是人生中最難最難、也最需要去學習的課題。

誠實,非常需要勇氣。

如果要我說辦這個部落格比賽,或是寫部落格最大的意義是什麼?

我不會再說是讓部落客們思考開設部落格的初衷,或是發揮部落格非主流特色之類的話。

我會說能從這個參賽門檻極低的普羅比賽裡,或是從部落格的對外呈現中,學習究竟該怎麼面對外來者的觀看指教。還有在那麼輕易就可以取得、發散任何資訊的網海中(甚至是一夕成名),學習著如何對自己坦然誠實,才是更深遠的學問。



這篇是主辦單位規定的入圍宣言。呼,我扯太遠了…。




真的很謝謝各位不離不棄的來訪客人們,特別是在2007年裡。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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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念華文部落格大獎   by阿潑
http://blog.pixnet.net/annpo/post/10423885

2007年10月31日 星期三

高雄‧電影‧節




身為一個南部的電影愛好者,記得參與第一屆高雄電影節時,心中那種期待與興奮,讓我在一整天的電影洗禮中從來不曾感到疲累與厭倦。即使那時是在設備、隔音皆有待提升的三多戲院,但諸多世界佳片已經我這個井蛙見識到了世界不同的風景,當下的我,非常滿足。

於是我成為了高雄影展的忠實粉絲。但一年、兩年、三年、四年下來,自己漸漸因為吸收了大量的電影而成長,也去了陸續參與了國內幾個知名影展,我卻突然驚覺,這個「高雄電影節」似乎缺少了一些策劃上的想像。光是從之前三屆的標語都無法擺脫「海洋」作為發想主題,我真心懷疑高雄是否真的除了「海洋」外,沒有別的足以自豪的特色文化嗎?

這些對於影展的思考、想像還有不滿足,在於我有幸參加了亞洲最大的紀錄片影展,日本的「山形影展」(YIDFF)後整個爆發出來。在山形影展裡,工作人員親切的態度,影展優良的秩序與設計都讓人印象深刻,而這則有賴於「傳統」的建立。也就是說這個影展,是由「固定」的組織來承辦,並非像台灣每年總是用「招標」的方式,造成根本沒有所謂「傳承」的制度,所以影展設計、片單籌措,一點也不會因為時間、經驗的累積有所成長。

另外,非常值得一提的是,每當影展時節,山形縣的街頭無論任何大小商店,都會像義務性般的在自己的櫥窗貼上影展海報,當老闆知道你是為了影展而來的觀眾,商品更會自動打折。這種影展和城市、居民融為一體的感覺,不僅僅確切讓人體會到當地的居民是多麼的以「我們」擁有這個影展為傲,更具體呈現了影展才不僅僅只是觀看平常不易見到電影的觀賞台,而是由對電影、土地有熱情的人們,所共同凝聚和散發出來的文化活動的意義。

回顧過去的高雄電影節,七年來,令人詬病、失望、批評的聲音實在很多,影展的進步也非常緩慢。但無論這些經驗是美好,還是錯誤百出,高雄電影節都仍然是我對「城市影展」有所認知的啟蒙恩師。

看見這屆影展的工作團隊終於試圖擺脫一種「就事論事」的工作態度,認真的處理著每一個環節,也許仍有不少瑕疵。但觀眾的參與人數其實也彷彿告訴著影展單位:「我們」並沒有放棄電影,更沒有放棄高雄電影節。因此,高雄電影節實在是應該要越來越好,而且是隨著這個城市、這群人們、這份文化,大家相互砥礪和成長。

我真心的期盼,經驗、傳統的傳承,還有進步的任何可能性,請從這屆高雄電影節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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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將刊於高雄電影節影展報第四期



2007高雄電影節 10/26-11/04
高雄電影圖書館 / 奧斯卡數位影城
                                                                               
官方網站:http://www.kff.tw/
BLOG:http://blog.yam.com/kaofilm2007


照片提供:謝一麟


2007高雄電影「節」相關文章
http://www.esouth.org/modules/wordpress/?cat=1

參與2005高雄電影節工作心得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489316

記2005日本山形紀錄片影展(YIDFF)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243143 

2007年10月23日 星期二

寫在《寶島曼波》巡迴之後:為什麼我們不上院線


「一部紀錄片的完成,必須跟觀眾一起完成」
                                                                     ─ 顏蘭權、莊益增,《無米樂》導演

寫文章時,我鮮少使用「我們」一詞。這兩個字對我而言,擁有著極大的煽動性,一旦使用了「我們」,無論是企圖誘導或喚醒些什麼,讀者將失去自己的獨身性,被迫在閱讀或情緒上做出相同的經驗和反應方式。

以作為一個寫作者的我來說,這種書寫策略固然相當有效,但卻有可能使情感凌駕理智,阻礙讀者開放思考。可是這次,基於某些因素和情緒,我必須要詳細且用力的寫 ─「為什麼我們不上院線」,並且,期望更多人能夠理解這其中的意義。

一直以來,參加紀錄片映演活動總能帶給我許多影片外的意外收穫。特別是紀錄片回到攝製當地的「回歸放映」,更常帶給人極大的衝擊。有時候,我會驚喜地發現坐在身邊的阿嬤阿伯原來正是片中的主角;有時候,被攝者會在映後座談裡發表了許多驚人之語,讓人深深思考紀錄片裡所謂「權力」和「觀點」(詮釋)問題,當然也還包括了紀錄影像與現實生活間有所落差的真實弔詭。

近來,我擔任紀錄九二一重建紀錄片《寶島曼波》巡迴映演團隊裡的一員,隨著影片在台灣各地巡迴,我不僅僅走訪了各縣市不同的放映場所,也更認識了觀眾,體會到各地方不同的觀影文化。記得過去幾年,每次放映紀錄片時我們都卯足了勁做宣傳,深怕沒有觀眾。但隨著這幾年紀錄片蓬勃發展的開發與累積,在這次《寶島曼波》的放映經驗裡,「找尋觀眾」這件事已經不用再花費太多的力氣,潛在的觀眾群們已自成網絡,許多觀眾甚至是自發性、義務性的幫忙宣傳,使得會場內總是有著滿滿的觀眾。對此,我以為這並不是意外的驚喜,反而像是這些年以紀錄片為職志的人們用力打下基椿的成果展現。

而假如參與放映的「觀眾人數」是紀錄片推向大眾時所謂「廣」的指標。那麼,當映演不必再擔心找不到觀眾時,紀錄片中那「深」的部份,理當成為放映所應追求的第一要點。

在這點上,每一場放映的映後座談便顯得重要無比,也必須先擬定議題(究竟這部片想刺激觀眾思考些什麼呢?),邀請相關來賓,盡量讓討論集中。座談絕不僅是影片的再延伸,其實更是一種創作者與觀眾間建立在理性上難得的「雙向溝通」與「意見交換」,因此也將隨著人、事、地產生不同的激盪。

有不少觀眾在問卷上寫到:「有沒有考慮將此片推上院線,讓更多人看見…」。

當然有呀,但這個念頭隨即馬上打消了。一來,推上院線所需要的資金、人力過度累人龐大;二來,商業放映的方式與快速成效並非我們所追求的(沒辦法每場都座談);三來,是否所有的紀錄片都適合走上院線的放映途徑呢?

也許可以試著回顧那些曾經因為「映演」而發生質變,或是產生烏龍效果的紀錄片。

《生命》的熱潮現象曾被學者郭力昕寫道:「紀錄片不是一間告解室,不是為了讓人走進來買一張贖罪券」;《無米樂》的熱賣使得片中主角煌明伯的手工棉被訂單不斷,讓他每天必須付出更多的勞力;《醫生》原本灰暗的「死亡」主題,硬是被訴求「感動、走出傷痛」的行銷策略給轉了調(註1);法國紀錄片《山村猶有讀書聲》在歐洲熱賣後,片中的被攝者向電影公司索討回饋費……等等。

而在這麼多例子當中,最令人遺憾的當屬楊力州導演接下商業週刊委託而拍的《水蜜桃阿嬤》事件。一個獨力扶養孫女的原住民阿嬤的生活,在電視的強力放送後,片末打上了捐款帳戶…。

觀眾們善心的捐款是期望能改善阿嬤的困境,但,這些捐款卻流向了「商業週刊」要推行的「點亮孩子的未來計畫」。這部紀錄片因「放映管道」所造成的,不僅僅是涉嫌讓利益流入商周的口袋,更引發了一連串的關於紀錄片和濫用原住民形象的論戰。其中,我最不能接受的是楊力州導演公開信中的一段話:「紀實片是一個委託製作案,關於商周募款的方式及使用,我無法承諾也無權承諾」。(註2)

我以為紀錄片導演並不是一個只顧著創作,單純完成拍攝、剪接的製片機器人,他更應該捍衛自己的立場,去關心並了解這部影片拍好後將被怎麼播放,怎麼被使用。楊導演的這番話顯然透露了他對於放映後所引發的爭議企圖卸責,「映演」當真能與導演脫離關係嗎?

這些看來「速成」的放映方式,真的就像是無法拴緊的水龍頭,一旦開啟,沒有人可以預料影片播出後有否可能被拿來挪為某種利益下的犧牲品;片段的觀看也可能造成某種偏見式的「誤讀」,對紀錄片中所涉及的一切事物,除了不尊重,也都將是極為不公平的。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紀錄片工作者會寧願選擇一條苦行的巡迴映演之路,並場場出席座談,細細講解拍攝的理念、過程、動機。因為當下我們所需要和訴求的,是需要去一點一滴灌溉,才有可能紮實的影像教育

「映演」做為紀錄片完成的最後一個環節,總需要更多的用心和設計。而長期補助紀錄片映演的「國家文藝基金會」在今年9月20日公佈了新的補助辦法。其中增設的新規定竟然寫著「以院線映演方式為優先」(註3)。

國藝會的這項新規定,讓人相當氣憤、喪氣和失望。這簡直代表了一種追求數據、短視近利、急就章、只看表面風光成績的笨蛋心態。他們壓根不知道有多少人需要映演的補助款,才能辛苦的讓影片與觀眾見面。

正是那些拍出了好作品,卻缺少人脈、苦無資源的人,才需要補助經費;正是那些想要嘗試不同的紀錄片放映方式,想要帶給觀眾更多激盪的人,才需要這筆映演補助。紀錄片裡的影像,仍是真實世界裡的片面之像,唯有用時間和教育,紮實的推廣經營,才能打破真實的迷思,開拓對於影像及世界更深層的認識。

也許有人認為,大眾怎麼看待這些影片,或是引發了什麼社會現象,是自然的,也是自由的。但我卻認為,當人們能對整個事件有了比較全面性、深入的瞭解和看法,這個社會自然不會濫用,或不知如何去發散那些愛心和好意。這是無論站在哪一方,哪一個位階的誰,都要學習的重要事情。「映演」就是要站在這樓層上去審慎的思考。

所以,請能理解為什麼我們不上院線,以及這個動作背後的一切思維。

而我真心地期盼「我們」,不是僅僅只有那些拍紀錄片的人、那些推廣紀錄片的人,而是涵蓋了關心這個社會的所有人。這就是我所期盼的大家,包括政府、補助單位、廣義的影像工作者們,以及最重要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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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醫生》的院線行銷人員,曾在2006年烏山頭影展講座中表示,公司在預 告片中加上煽情配樂,讓導演鍾孟宏相當不滿。而宣傳標語也寫著:「繼《生命》與《無米樂》之後,再一次讓台灣動容」。

註2,詳見〈說再見很難〉,水蜜桃阿嬤導演聲明0705。
http://blog.pixnet.net/atwn2face2007/post/5743578

註3,詳見財團法人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 「紀錄片映演專案」補助辦法,發佈日期:2007/9/20。 http://www.ncafroc.org.tw/Content/artnews-content.asp?Ser_No=846


延伸閱讀:

《貢寮,你好嗎?》的回歸映記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038923

從邊緣到主流,紀錄片的冒險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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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島曼波》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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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哈比

2007年10月4日 星期四

我,退伍了…



時間慢的如同刀割,那是我畢生最長的一夜。
                                                                                
─《刺激1995》

說是自怨自哀也好,當兵對我來說,真的像是到了險惡陰森的墓園裡去走了一回,既便能夠全身而退,但身心卻都飽受煎熬,疲憊不堪。而且我真心的認為,我下部隊所待的單位,是一個外表光鮮精壯,內裏卻充滿著許多不堪、骯髒、齷齪、下流事情的惡臭地獄。

在軍中,經由部隊送訓,我成為下士班長,因此更深知部隊的運作情形。而令我最難受的是,每每有所謂「任務」要完成時,長官一聲命令交代下來,我就必須獨力或帶著阿兵哥們去完成。然而,這些「任務」卻總是些毫無意義的事情,甚至是某些「壞事」,可是在軍中,我沒辦法擁有自己,只能忍痛領著大家去做著自己也不願意(也不應該)做的事情,這讓人非常難受,體驗到「身不由己」的深刻意義。

而每當我有話想說,或是想要和長官「理性溝通」時,卻總換來階級的強逞壓迫,用凶惡的態度逼使你讓步。有時我總認為,人雖然不容易死去,但在這麼不健康的環境之下,是不是有可能在心裡結長出醜惡果實。當結果成熟的那天到來,也許就會發生許多人都意料不到的事情。

當兵時有許多委屈和掙扎,縱然生氣憤怒,但我實在無力也不想去一一批評攻擊軍中許多令人反感的制度和設計,不過某些感觸還是得說。

對某些人來說,「當兵」是他們選擇過的人生,可是他們像是只能依循著既有的古板制度行事,無法變通任何事情。在這當中,我看不見任何活耀的「人性」與「生命力」,他們像是在一灘死水漩渦中玩耍,並積極的要把其他人拉進去。

而這攤死水,自成了一套以「國家」為名的系統,用金錢、權力、享樂、各種利益換取人身上最珍貴的自由和靈魂。他們被矇上雙眼,以為這就是世界,然後便可以冠冕堂皇,以假為真,不僅欺騙自己,也嘗試著欺騙別人。

「國家乃是所有無情的怪物中最為無情者。國家用各種善惡的言語來矇混欺騙,它所說的全是謊言。」

「國家的一切都是假的,它用偷來的牙齒咬人,甚至它的心肝亦為虛而不真。」

「國家是一個無論善人或惡人皆在其中飲鴆止渴的地方。在那裡,他們都身不由己。國家,是大家慢性自殺而稱之為『生命』的地方
。」
                                                  ─《查拉圖斯特拉》,尼采


經過這一年一個月突然必須被迫的切斷某些習慣性繫繩的異境生活,我很慶幸我能夠安然的離開退伍,並且還能保有對某些事物真情的熱愛,以及對人性仍保有天真浪漫的想像。

10月4號的下午,我背著行李要走出營區,心底暗自發誓任何代價都不能讓我出賣自由和意志,我再也不要回到這個地方來。

一出營門,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我馬上拿起手機撥回家,「爸,我,退伍了…」。

聽到爸爸的聲音,心底一陣複雜的情緒漸漸清晰地浮現,化成眼淚滑落臉龐。從那一刻起,我想,我開始知道某些名詞真正的意涵,更深的體悟到了其重要性,譬如「自由」、「意志」、「家」、「親情」、「世界」。

「爸,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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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要回來了,一定要回來!
回來這個我鍾情,我喜歡的領域。

然後我學著以愛為翅,飛去四周看看美麗的各種風景。
而且要分享給其他人。

這段時間,我的寫作頻率很低落,
很感謝還有持續來此關心注意的朋友們。

明天,我要出發去日本山形看紀錄片影展。
希望颱風不要攪局,回來能有豐富的心得和大家分享!

這是當下目前的我的宣告。
在往後,它將不僅僅成為歷史紀錄,更是一種警惕。




很高興。

我‧退‧伍‧了


2007年9月30日 星期日

《寶島曼波》九月巡迴映演隨記



九月份,我成為紀錄片《寶島曼波》巡迴映演團隊裡的一員,主要擔任現場主持與談和網路宣傳。雖然很累,但這個經驗對我來說很珍貴,也趁著這個機會去體會每個縣市不同的觀影文化以及特性,挺好玩的。

以下是隨筆記,寫一些些我印象深刻的,更長的文章要等段時間才能寫完了。



○‧ 正式巡迴前在台北、高雄辦了兩場試映,台北的座談其實沒規劃,加上場地不優,真的是二二六六。高雄經過檢討和改進,好多了呢!

一‧ 台北敦南誠品現場約有110個座位,但9/15正式巡迴放映當天居然擠了160個觀眾,地上滿滿的都是人呀,很驚訝台北觀眾的毅力和熱情。

二‧ 有人居然擠進了放映室看那個大概只有四吋的監控螢幕,而且看到氣憤的地方還會邊說:「放屁」、「最好是啦…」



三‧ 9/16新竹放映,《寶島曼波》放完座談後,居然直接接續著「鐵馬影展」的「紀錄片另類映演可能」的專題座談,我竟然也成為與談人,連坐在台前三個小時很疲倦。

四‧ 9/22台南場是中秋連假,當天飄著細雨,可是觀眾仍然熱烈,這場映後座談因為時間拉長了,很多論點都可以講的很深入和詳細,我覺得此場座談非常棒。當然場地的肅靜和氣氛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五‧ 9/29高雄放映,在科工館。由於科工館園區太大了,我們幾個人根本無法一一貼指示牌,觀眾也必須頻頻問人,幸好保全人員都很熱心,用無線電通知全區同仁─「《寶島曼波》是在南館唷!一點半開始」,窩心窩心。

六‧ 9/30台中放映,在科博館。我相當不喜歡這個場地,一來園區太大太大了,二來負責的人態度相當不好,還要脅我們說如果五點不結束,就要收兩倍的場租,唬誰啊,可惡;三來,我們隔壁居然有個什麼「大專生生涯規劃與企業人才培訓營隊」?我的天,不到20歲的人穿著西裝看到人就跟你九十度鞠躬然後說:「學員好!」要命,我整個傻眼,而且大學生超多,都抓來看《寶島曼波》不知有多好。扯的是,他們的活動是要刷卡繳費的呢…。

七‧科博館的場地是承租的,但館內人員卻不把《寶島曼波》活動當一回事。當有人去詢問相關資訊時,館內人員卻只回答「不清楚耶!」好像外面活動就不是活動一樣。

八‧這場我們請了神秘嘉賓,也就是片中的劉南宗和陳卉怡來座談,所以這也就是所有映後座談裡,最豐富也最精采的一場唷!(台中觀眾真幸福)

九‧其實每場都會有意外的老朋友來「相挺」,這種感覺很棒!

十‧做放映其實很辛苦,其中當然也包括了累人的「宣傳」。

十一‧可以來報告一下各場觀眾的參與人數。台北場,約160;新竹場,約80;台南場;約100;高雄場,約100;台中場,約80。



十二‧我私心認為做放映的基本,但也是最高指導原則,「不僅僅要追求廣,同時也一定要深」。

十三‧這次巡迴對我來說,其實有點像是紀錄片映演的「田野調查」,我正著手寫一篇文章,但我仍未自由,時間不夠用,難產中。

十四‧最後,感謝工作夥伴。淑梅、阿章、芮慈。

趁著這次巡迴,我們正在匯集對紀錄片有興趣的朋友的email。這個想法其實很天真,因為有太多人都會詢問要怎麼得知紀錄片相關訊息,紀錄片工作者也常怕放映沒有觀眾來。

常常夾在兩者之間的「我們」,就想說假如我們有一個專門寄送紀錄片資訊的信箱,也請有興趣的觀眾加入通訊錄,那麼以後就紀錄片工作者就不怕沒觀眾來看,觀眾也不會不知道要去哪裡看紀錄片了。

所以,請有興趣的人寄封空白信到 documentary99@gmail.com 。
紀錄片映像報會加入您的信箱,就可以發相關資訊給大家了!




攝影:楊凱諺,張芮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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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8月26日 星期日

陋習之舞,《寶島曼波》



數個月前的某晚,淑梅剛完成《寶島曼波》不久,我們相約在她的工作室。那是台南縣的一個鄉下地方,屋前有著一顆大榕樹和一大片的綠田,屋後則有著一條細細的小水溪。在這靜涼的夜裡,我和K幸運地成為第一批觀賞此片的觀眾,心裡除了興奮與好奇,其實還有著些微的緊張。

這矛盾的心情,源起於看過那五個多小時的《在中寮相遇》與其他的地震重建紀錄片。每次,我總不可自拔地深陷其中,彷彿置身災區,心情隨著影片起伏,時而慶幸、歡欣、感動,卻也常常灰心、失落、心痛。當《寶島曼波》以大夥用力鏟開道路上崩落的大石作為開場時,那些曾經的觀影記憶又被喚起。

《寶島曼波》以中寮鄉的「清水村遷鄰案」做為事件主軸,而這其中的繁瑣過程,無論是法令或是執行上,都令人聯想起另一部紀錄遷村的紀錄片《三叉坑》。皆是同樣的複雜與龐大,反覆再反覆;同樣的受挫與無力,內耗再內耗。不過,頗值得慶幸的是,在《寶島曼波》裡,隨著劇情的衍生,卻不時透露著一種堅韌的強烈信念與嚮往,片中總似乎隱藏著某種曙光契機,讓人想一探究竟。

對前來協助災民重建的外來工作者而言,這些年來的堅持實踐似乎源自於某種對社會不公義的憤怒;對這群災民來說,這自發性的打拼則是來自對「家」的濃烈渴望。難能可貴的是,此兩股力量的相遇並非各取所需,不再是「誰」替「誰」做些什麼,而是「我們一起」來做些什麼。這個助人自助的「培力」(empower)過程,讓清水村的災民們學會自己去發現並解決問題,習慣成為自己的主人。

只是,就像我們所熟知(不願卻不得不承認)的那樣,公部門與營建廠商的決策總讓人氣的跺腳,緩慢的執行力就像隻被動的「牛」,推一下才會向前走一步。

對此,淑梅當然沒有忘記讓攝影機適時發揮「監督」的功能。只是相較於《在中寮相遇》中用攝影機直接逼視審問那些倦怠過錯的政府單位的作法,這次她卻選擇收斂沉著,耐住性子,細細的紀錄各方說法,刻意的騰出空間,留給自己,也留給觀眾。

而這也正是全片最為精采之處。災民、外來者、土地、政治、公部門、營建商詳實豐富的多方對話交鋒,先是建立,然後又不停地推翻那片刻停留於觀眾腦裡的重建印象。交叉辯證的結果,讓荒謬與弊病之處無所遁形,真相是什麼不喻自明。也許有人認為導演佯裝客觀,其實仍有「靠邊站」的立場之嫌,但我卻以為,她並不失去於作為一個紀錄者的自覺。從《在中寮相遇》的強硬逼問到《寶島曼波》的靜心傾聽(不同方式),對問題核心追根究底的一貫「堅持」態度,幾乎讓我見識到了她的紀錄片美學觀。

影片的最後,歷經四年半的重建終告一段落。儘管曾經爭吵、混亂、被欺、荒謬、不堪,但看著自己的「家」從雛形漸漸完工時,每一個人都欣慰不已,笑顏逐開。導演在片尾說:「不管這些經驗是美好還是錯誤百出,我想,我們都無法逃避,這就是我們的社會,我們身處於當下的台灣文化…。」我也同意這確實是專屬於台灣的文化,只是,沒想到竟是那麼的荒謬,卻又如此的真實殘酷。

當天看完影片,已快接近凌晨兩點,關於重建、關於卉怡、關於阿伯,在回家的路上我和K嘰嘰喳喳討論個不停,餘韻持續發燒。我很驚訝於淑梅能將如此複雜議題呈現的這麼有條理,敘事上更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我想我真的看見了一個創作者卓越的進步。

在這裡,我要恭喜淑梅,也要謝謝她完成一部那麼棒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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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島曼波》裡頭所記錄的關於公共工程、民間、政府部門的的角力拉扯,根本就是全台其他的粗魯遷移案(包括樂生事件)的複製縮影。此片即將於九月開始全省巡迴放映,九月十五日於台北敦南誠品起跑,誠摯的邀請各位朋友來看!

場次請見: http://www.wretch.cc/blog/meetwith


推薦閱讀:

「寶島曼波‧曼波跌倒」
http://blog.roodo.com/chionanthus/archives/3564071.html

「有一個家住有這麼難嗎?--寶島曼波的聯想(上‧下)」
http://blog.pixnet.net/annpo/post/5736010
http://blog.pixnet.net/annpo/post/5736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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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好看噢!

2007年7月10日 星期二

《少女心中的小濕》



我一直覺得「台北電影節」對電影愛好者、學習者、工作者來說非常重要,那並不是因為它提供了一場外國電影饗宴,或是有著一百萬的競賽豐厚獎金。而是它開創了一個舞台,讓也許青澀,也許不成熟的年輕創作者們,有了得以自由揮灑創意的機會。這個讓大家一起跳舞的平台,就是「台北主題獎」。

每年去參加北影節,我一定都會去戲院看「台北主題獎」。由於我從來沒在台北長期的居住過,因此看著每部影片,我都會趁機從中去了解「台北」究竟是什麼樣子,台北對每個人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而這屆,有人說台北是靈感的來源,有人用表裡不一的設計講述了亮麗外表內的腐敗……等等。但在這一群影片裡,我唯獨對黃立慧拍攝的《少女心中的小濕》感到驚艷。這部短片竟然如此俏皮真實,並呈現了一個人跟城市的具體關係,而且重點是,真的很勇敢與誠實。

都市裡充滿了「您有夫妻相處的問題嗎?」的廣告;兒時遊戲的公園竟是初次遇見變態的場所(而且叫做「溫州」公園,這是城市受到歷史牽引的痕跡,就像廣州街、南京路一樣);購物假使沒有便利商店該怎麼辦(我的台北朋友說他去便利商店買了一千多塊錢,我愣住了);植物園是最色的地方;都市裡販賣的動物居然有排行榜;父親討厭中正紀念堂但卻又沒其他廣場帶小孩去玩耍;台北市的天空有兩支陰莖;奉承台北市政府真的好辛苦……。

導演的OS加上破碎的記憶與種種怪異且看似正常的台北現象,經由蒙太奇的串聯,看在我這個非台北人的第三者眼裡,撞擊出了好多悵然無奈和驚奇,可是偏偏影片卻又那麼輕佻叛逆,逗得我哈哈大笑,作者彷彿毫不在乎,宣誓著這就是我居住的城市。

這些對城市的細緻觀察和玩笑般的犀利批判,豐富了《少女心中的小濕》的內在。而它喃喃自語般的私房情話,帶著觀眾闖入私密險境的微微曖昧,都讓影片淘氣而不淫穢,真實且自然。

《少女心中的小濕》是我看過最優、最大膽的城市告白!


我等不及想請你自己來看《少女心中的小濕》了。

↓↓↓請按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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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電影節頒獎時,我坐在台下,
典禮一開始馬上就要頒發「台北主題獎」了。

放著入圍影片時,第一支就是《少女心中的小濕》。
我好興奮呀!
可是頒獎的時候,
居然沒有得獎,
唉…
真可惜,我好扼腕哦!

不過不論怎麼說,
《少女心中的小濕》都是我這次台北主題獎的第一名。




(可是沒有獎金XD)

2007年7月2日 星期一

台北電影節怎麼令人如此傷心



我原本以為只有高雄電影節會傷透了我的心
可是經過這幾天參加台北電影節的經驗,
真的,它也讓我傷心了。

我在網路上和影展的幾個會場碰到了朋友,
談論到台北電影節時,居然都異口同聲的表示失望。
這些失望無關影片究竟有沒有符合期待、好不好看,
而是在影展放映的品質與執行上,真的出了好多不算小的問題,
這幾乎讓身為觀眾的我們無法容忍了。

關於《惡女花魁》臨時撤片風波,究竟是片商還是北影節單位的問題我先不談論。
但放映時斷片就有不少次,影片也「失聲」了好多次,
默片的放映速度也不符,導致影片節奏變快,片長縮短。
更扯的是,播放dogma影片《窗外有情天》的時候,居然放錯拷貝,
放到了舊版的英國片《窗外有情天》,
天呀!我第一次聽到這麼扯的事情,這實在實在太爛了!太不注意了吧!
我光是聽轉述就怒阿怒阿,無法原諒!

我參加的其中一場《我的24小時》,現場也幾乎像沒大人控制一樣,
媒體記者不停的干擾延遲觀眾看片,也還要給好多不相干的人講話,
影節要配合宣傳我知道阿,但也請要尊重觀眾啊!

我也聽說了好多買了「護照」的朋友反應,
他們在某些場次根本換不到票,
為什麼呢?
因為保留的座位太少了,再加上要分給貴賓卷、公關票,
持「護照」的人真的會很吃虧,
話說回來,這應該也算是籌備時的疏失,
沒有那麼多座位,就不應該發售那麼多護照,
而且事後才聲明開幕片、閉幕片,護照不適用,
這叫排隊買護照的人情何以堪?

對我這個喜歡看電影文字的人來說,
官方網站也沒有提供任何的影評,
官方部落格即使有,但也大多是些不痛不癢的文字,
有看跟沒看其實差不多。
(今年北影節有徵新生代影評人,但奇怪的是,
除了看文字作品外,居然還要面試,到底是要面什麼鬼呢?早知道我就去面面看!)
往年都有出一本小冊子,
專題報導導演及這各國家的電影概況,
今年應該是沒有這項產物了。

而令我最生氣的一點,
頒獎典禮居然是關起門來只能給電影人士參加,
唉,我真覺得好失望。
往年在中山堂那樣子讓觀眾和電影人一起的頒獎,
才能讓觀眾知道今年有什麼樣好的作品受到了鼓勵,
導演的感言也才能對觀眾發表阿!
這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主辦人,你懂這件事情(對觀眾)的意義嗎?

今天我去參加鴻鴻導演的《穿牆人》映演加座談,
我知道時間有限,但某個女觀眾要發言時,
游女士竟然就像指揮官一樣指示工讀生把女觀眾手上的麥克風拿走,
我覺得好尷尬難堪。
假如我是那位觀眾,我真的會覺得沒有被尊重。


對不起,我知道太嗆而且太直了,而且我好懷念往年的台北電影節。
假如你是主辦單位的員工,
請你也能諒解的我的不滿和氣憤。
還是,或者,
其實你也很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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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2007台北電影節熱鬧開幕 幕後推手游惠貞:
http://tw.movie.yahoo.com/spotlight/d/a/070629/5/74p.html

參與2005高雄電影節工作心得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489316

2007年6月26日 星期二

金穗獎後記(三)



當我看完了33部入圍影片後,我仍然認為紀錄片類的競爭大概是裡面最激烈的,這也意味著此屆紀錄片的水平都相當不錯。

紀錄片類

在這六部入圍的紀錄片裡,我發現了某種相似性存在於其中三部,這三部影片分別是《河口人》、《炸神明》以及《遺忘的國度》。他們工整無缺,像是遵循著某種公式,並都以長期跟拍作為攝製模式,建立在「現實」的基調上,然後採取各自對人物、事件的立場,講述著不同的故事。

談論淡水河污染的《河口人》的立場當然強悍明顯,一步步探究問題核心的過程豐富且用心,孩童適時的調皮更是為影片增添了不少趣味,可是影片卻也只讓我們聽到單方說法,並且有將問題簡化,淪為政治控訴的疑慮。相較之下,導演的前作《城市農民曆》就顯得大器許多。



《炸神明》則有一個相當吸引人的題材,當黑道人物、炸邯鄲爺這些神秘客被呈現在螢幕會造成怎麼樣的激盪呢?這是我相當關心的一點。片中有一段用好客樂隊的高亢嗩吶配上炸邯鄲爺影像的藝術性呈現,那真是整部影片裡相當高潮的一刻。然而,或許導演也正預期到影片中的爭議人物可能會遭受到某些道德批判,因此更加小心翼翼的在維持著中立立場,不讓主角的人生發展在影片中被讚頌或成為悲歌,這令人相當疑惑導演的觀點。在我和朋友討論過後,覺得周星星對此片的批評相當一針見血,他寫道:「該令人戰慄的不是那些駭人的言辭,卻是導演從頭到尾都不想管的盲點。」

而以樂生療養院為題的紀錄片,在這次金穗獎的影片中,除了《遺忘的國度》外,還有另一部學生作品《樂生活》。相較之下,《樂生活》在影音的處理上較有新意,特別是片頭用工地聲加上樂生院區影像的錯位搭配,讓我非常激賞。而《遺忘的國度》則在內容與深度上勝出,幾位主角的口述倒敘,真的讓人感受到他們過去曾遭受到的不公和痛楚。而也正逢著捷運與拆遷樂生院的爭議時機,影片自然地帶出了這個議題。



不過,片尾有個鏡頭讓我印象非常非常深刻。導演跟著阿伯們來到院區內一處老舊的建築,由於路磚年失失修,差點讓人摔了一大跤。這時便有人提議要趕快把路修好,另一人則搭著腔說,又沒有人會來…。而某位阿伯居然接著說:「現在報導還沒出去,這個鏡頭要是出去,以後會常常有人來啊!」

這是令我相當惶恐的一刻。這個鏡頭相當程度展現了被攝者的「表演」性質,以及導演對於自己手上的攝影機喪失了自覺性(紀錄片被利用、被操弄了?)。縱然我們幾乎可以清楚知道導演反對樂生院被拆遷的立場,但也請你告訴我們事物的另一面,告訴我們更多更多的事情,這並非所謂二元的正反辯証,而是一種讓觀眾可以開放、自由的思考,不把自己對正在進行之事件的態度強迫灌輸給觀眾,不再用感性思維凌駕理性判斷,這正是紀錄片「絕‧對」不同於宣傳片的重要關鍵。



而我個人相當喜歡《唬爛三小》。這部像是成長史的紀錄片紀錄了導演身邊的各個死黨,從中學畢業歷經而立之年,念(考)大學、畢業、當兵、工作、負債、結婚…等等,影片看似散漫瘋癲、玩世不恭,但每個人不同的際遇卻體現了生命無常的涵義,以及同一世代面臨時代變化的衝擊,拍攝時間的積累更展現了某種生命的厚度。對我來說,《唬爛三小》是部絕對的深情之作。

最後,最後。我一定要提《台北京之比賽》。



初看此片,相當驚訝佩服,影片居然跳脫了一般紀錄片既守的拍攝模式,以概念先行,再循著某個環節去切入事物的核心。而在我們一直困擾於身份、國家、種族認同的同時,導演鍾權想到了利用「比賽」,去看看台灣、大陸、日本人民對此所展現的激情和民族主義。這顯然相當聰明,當比棒球時,台灣對上大陸、大陸對上日本、日本對上台灣時,各地的群眾是為誰來加油呢?這其中富含了極大的衝突性,特別是當某個大陸球迷對著鏡頭問了導演究竟是哪裡人,而導演說出「台灣人」時,那球迷臉上的表情簡直就是尷尬尷尬再尷尬。

但這畢竟是個龐大且難以處理的題材,藉由「比賽」的切面固然可以看清楚不少迷霧中的真相,但卻對於釐清認同的迷惑並無多少幫助。因此我們也看到片末,導演無力對此做出更多的陳述,只將能原本的龐大議題回歸到自身,利用字卡談論自己對此的心情感想,然後繼續宣誓要朝下一個目標出發,這真的好可惜唷,好不容易跳脫出了一般紀錄片刻板印象的巢窠卻只能草草收場。我私心的想給導演很多鼓勵,並期待他接下來的作品。

觀於金穗獎,我大概就寫到這裡了,動畫的部分就不談了。雖然今年紀錄片的攝製水準很高,但我仍覺得少了好多新意。大家轉而向週遭、環境關懷固然是好事一件,但我更期望看到的是一種關於影像的自省,也就是說對於「紀錄片是什麼?」和「紀錄片美學」的再思考。在90年代末期時,有好多紀錄片一直在對自我提問,探討所謂拍攝者和被攝者的權力、詮釋關係(譬如《在高速公路上游泳》),但為何到現在卻沒有了。我以為這種對影像的不停思考才會展現創意,才有開創更多可能性的機會,而使紀錄片不會只有「一種」工廠流水線的拍攝方式。看了這次金穗獎的影片,這也是我目前所擔憂的事情。

創作者們請繼續努力加油,我也繼續加油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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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25日 星期一

金穗獎後記(二)



接下來,我要來談談幾部頗有趣並值得一談的劇情類作品。

續談劇情片類

以男女間的愛戀為題的《飛往昨天的CI006》有著相當流暢的敘事,片子以男孩角度切入(為什麼不以「女生」呢?因為確實很少有以「女生」為主軸的青春戀愛電影呀!),在某些部分相當程度呈現了一個男孩暗戀的害羞忐忑心情,而在觀看的途中,我卻一直想起另一部國片《愛情靈藥》。雖說這兩部電影同樣都是以青春期愛戀為主,但很明顯的,《愛情靈藥》在呈現男孩的各種心境時,縱然惡搞,卻驚人的細膩,讓人感同身受,簡直可以用「百態」來形容;相較之下,《飛往昨天的CI006》像是極力要鞏固某種良好形象,顯得有些放不開,恐怕只能用「十態」來形容了。



而我原本以為《花宅53號》只是個單純的青春回憶故事,沒想到劇本居然巧妙的聯繫到了土地、自然和生態(澎湖、現代化衝擊、綠蠵龜),使得此片有著濃濃的人文底蘊和感情,故事也因此顯得厚實,這真的很難得。不過,在縫合各項元素的同時,也不免露出某些不成熟的造作逢痕,像是片頭的夢語、某些內心的旁白以及略帶刻意的對話,但總歸來說,仍是瑕不掩瑜的。(由於同在澎湖拍攝,也讓我想到另一部可怕的國片《南方紀事》。)

 
《愛的麵包魂》

《靜夜星空》、《愛的麵包魂》都出自導演高炳權和編劇簡士耕之手。這兩部影片都非常有新意。《靜》挑戰只用一個場景(帳棚內)完成故事,《愛》則套用通俗劇公式,加入對立元素(本土V.S 外洋),使得影片衝突不斷,營造出極豐富的戲劇性。但假如仔細並嚴肅的去討論,我們會發現,《靜》的故事在邏輯上有著許多難以解釋的謬誤,所有的一切像是只為支撐起這個用一個場景完成故事的概念,換句話說,影片的目的性極強,其他細節彷彿都可以犧牲不管了。

而《愛》片在這方面的問題雖不至於如此明顯,前半段無論是人物的出場或各種本土元素與符號的經營,都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甚至充滿了自信的神采。然而,當這些所謂衝突元素的趣味消磨殆盡之後(精緻西點V.S傳統糕餅、西方文化V.S本土),影片再度回到愛情上時,卻顯得單薄無力,西點師父居然可以天外飛來一筆荒謬地說要帶女主角回英國,而無須考慮其他因素(女性角色在此時也幾乎毫無思考判斷力,讓人很難接受。)這使得《愛的麵包魂》後半段荒腔走調,最後只能草草收尾,相當可惜。而我也必須說,此片在角色的設定上確實是仿效了一種傳統好萊塢劇本角色的二元對立模式,縱然這也是戲劇衝突性的巨大源頭,但將角色構築在某些印象及偏見上的刻板化,可能會成為一種創作上的危險,畢竟,優秀偉大的影片一定是破除偏見,而非根深蒂固的複製或加強偏見。這是我以為很重要的地方,也是我的深切期盼啦!

最後來談談《斑馬線上的男人》和《嘜相害》兩片。

 
《斑馬線上的男人》

我很難相信《斑馬線上的男人》是部學生作品,它充滿自信,安靜沉穩,不贅言任何瑣碎、無意義的話語。影片敘述一個剛投入社會工作的新鮮人所遇到的種種困境,這困境不僅來自社會,也來自於家庭的壓力。記得我第一次觀看時,總認為此片攝影讓我非常不舒服,景框狹隘,主角像是逃不出牢籠的飛鳥,後來經過評審會議討論,才驚覺此片攝影異常出色,正是在這樣的設計下,更能體現主角面對龐大壓力下的無助與無奈。大概是感同身受吧!在某種程度上,此片一直讓我聯想到蔡明亮過去曾拍過的電視劇《海角天涯》以及電影史上的經典之作《單車失竊記》,原因無他,即劇本裡的細膩以及豐沛情感顯然是透過許多對生活上的觀察和穿透而得來的。嗯,「電影要從非電影處來」,非常難得的作品。

 

在這麼多影片當中,無論從任何角度看去,《嘜相害》顯然是此屆影片裡最為優秀的一部作品。這部以街頭性工作者為題的短片,利用紀實的拍攝方式(仿紀錄片),在短短的21分鐘內,藉由流鶯、嫖客、警察的三方衝突,帶出了社會上頗被忽視的結構性問題。原本我以為這部以街頭性工作者為主角的21分鐘短片,將是一部宣傳性質大於一切的影片,看完才發現我錯了,撼動了我許多固有的偏見。類紀錄片的拍攝法,讓人好似進入女主角的心境,而當我開始為女主角感到憐惜,而能體會到某些生活上的苦衷時(被警察抓了),警察的畫外音竟在此時出現,也講述著他某些迫不得已的苦衷。在當下,我已然接受女主角對於警察的抱怨,這個敘事角度的突然翻轉,幾乎像是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相互碰撞,力道之強在我心中深深一震,才了解原來這兩者都是巨大結構性問題下的受害(迫)者。《嘜相害》的影像語言成熟,深沉有力,是對這冷漠社會最卑微的呼籲和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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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烏七啦诃咕咕

2007年6月12日 星期二

金穗獎後記(一)



距離評審金穗獎影片已經有好長一段日子了,目前金穗獎正在台灣各地巡迴映演中,正式獎項的結果在日前也已公佈了。http://www.im.tv/vlog/personal/685351/1764933

我當然對某些結果摸不著頭緒,覺得納悶,甚至不滿,可是又無可奈何。唉,只好寫文來發洩發洩。


實驗類

實驗影片該如何解釋或定位一直是個難題,這大概也是近幾年來許多影展的實驗類作品都從缺的原因。然而,對我而言,實驗影片在類別上,扮演著一個相當吃重的角色,它的興衰代表著當代創作者對影像的思考向度及想像力。

我以為,一部優秀的實驗影片必須能為既(舊)有的影像領域,開創拓展出新的可能性。而這個可能性,除了影像本身,還更要能擴展到所謂「觀看」的本質上。也就是說,它挑戰了我們怎麼去看,以及如何去看一個影像作品。



因此,我的首選是一鏡到底,並僅有三分鐘的《看看我》。這部影片以二手電視行為背景的短片,似乎有意識要強調媒體之於常人生活的侵入性。透過近乎偷窺一個觀看電視的女子,我們見到許多現實的人物竟如魔術般穿梭於現實、電視中。在導演刻意如噪音般的音效干擾之下,更強化了一種我們「看」女子、女子「看」電視的雙重弔詭關係。而其中有個相當戲劇化的片刻,有個女孩想跳坐到女子腿上一起玩耍時(似乎挾帶著某種親情),女子居然還是那麼專注的看著電視,這個突如其來的片刻,讓我驚覺到媒體究竟奪走了我們什麼,更讓我想起布希亞提出的「超真實」(hyper reality)。

《Happy Birthday》則在幾個主角的喃喃自語中展開一段漫長的旅程,言語無味又故作姿態,近乎一場災難;《題紅葉》在跨越時空的設定下,暗示了溝通失效的無奈,影像上尤其出色,但在敘事上卻有些保守;而瀰漫著鄉愁與詩意的《舊金山未遂》,則用了太多的文字贅述;《蟻城》則除了文字贅述的問題外,將台北人們喻為螞蟻的概念,則有點像是講的透徹明白、比擬得當的譬喻白話文,少了開放的解讀空間,也少了實驗影片應有的生猛活力。


劇情類

是否用35釐米或是DV當作創作素材,對我來說其實不是考量的重點。一個故事是否能引起他人的興趣或共鳴,甚至是打動人,這才是我所在意的。

在劇情片類中,其實有相當多影片暴露了敘事的失敗,甚至每每總必須用字卡或是過多的對白來彌補影像上的不足,這顯然是創作者缺乏自信的徵兆,一但出現的頻率過高,不僅會干擾觀眾,也會打壞影片的氛圍和節奏,特別是在學生作品裡最常出現這些問題。(《女神》在這方面有著最為嚴重的缺陷。),


《女神》劇照

像是得了最佳劇情DV的《一部電影》。這部用黑白影像編織而成的十分鐘短片,將藝術、生活、愛等主題串聯在一起,在一片冀望結構嚴謹、敘事穩當的「劇情片」中,它確實顯得相當灑脫與獨特。然而,敘事上雖仿效默片,可是卻用了過多的字卡來闡明劇情,顯得畫蛇添足。而我有點納悶的是,這部片在各個主題上都只是像蜻蜓點水般的淺淺帶過,說的更嚴重一些,它的劇情薄弱,結構零散,我以為會有其他更好的作品更適合最佳劇情DV獎才是。

除此之外,當然也有所謂「相當自溺」的影片,我特別要提的是《結婚》。這類空泛而且近乎夢囈的影片,說穿了只是在創作者的內心存在著,完完全全切斷了與觀眾的聯繫。這部影片居然獲得了首獎,我非常非常非常的不解!金穗獎竟然鼓勵這樣的作品,請給我個理由。



《一部電影》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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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我累了,這樣寫下去會掛點。
預計10天後將出現紀錄片類、動畫類,還有一些相當值得一提的劇情片。


然後,金穗獎目前正在巡迴,週末就到台南摟!
http://www.ctfa.org.tw/29GH/movieshow3.htm


2007年5月22日 星期二

真實的?《練習曲》



「一部沒有劇情的電影能打動人,那麼它靠的究竟是什麼呢?」我一直這樣思索著…。

直到字幕整個跑完了,我才緩緩起身,帶著些微的滿足感步出戲院。隨著聽障少年的七天環島之旅,《練習曲》的確帶人領略了一股專屬於台灣的民俗風情,滄桑又帶點可愛,不完美中卻意外地純然。

當男主角說出第一句台詞時,怪腔模糊的語調引起了我不少驚奇。而正是在這個聽力受損設定下,我們必須更費力的去理解他所說的一切,要仔細的聽,要用心的聽。一如他必須更努力的去聽我們講話,去理解我們這些大多數人的作為。

這其實也代表著某種與世俗不同的觀點。因此,每當主角駐足於某些地點,他所看見的風景雖然不再是我們所熟悉的「都市」或「觀光景點」,而相遇的事件也並非是主流社會新聞的寵兒。但,在電影的大螢幕上,沿途出現的這一群群平民主角,譬如家庭失和的母子、地方與現代建築的爭議、拉布條抗議的女工們、枯萎的木麻黃…等等,縱然只是點到為止,沒有太多話語,但在安靜的凝視與傾聽中,彷彿給了觀眾更多的暗示和關心,更意外的開啟了一種被觀眾接受的可能。

不過若是把《練習曲》看作一部純粹的劇情片,其中不乏有許多片段相當「刻意」,更是把不同語言、口音、世代、族群、議題給硬拉進電影裡來,碎片式的萍水相逢無法堆砌起真正豐厚的內容;而假若《練習曲》作為一部紀錄片,那麼其追蹤主題的方式又只見廣淺而不見深。

對我而言,《練習曲》的半紀實風格近乎巧詐地使得影片介於劇情片與紀錄片中間的模糊地帶。撇去情節張力的堆疊,導演陳懷恩自信的將「影像」建立於觀眾們對於島嶼的集體記憶與共通情感之上。而「追尋」與「成長」這兩個公路電影的重要元素,在導演魔術般的敘事軸線,將「第一天」放在片末,這種旅程既是結束也是開始的隱喻,使得主角原本「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就不會做了…」的衝動動機,竟展現著一種對人、對土地的熱情嚮往。

是呀,人生公路正要啟程,成長點滴才要在心中發芽。

近來有許多國片紛紛上市,產量也有增加的趨勢,其中不乏有電影做出通俗的嘗試,極力塑造明星魅力,或是力圖打動年輕族群…等等,但就普遍評價與票房而言,表現並不出色,沉緩的《練習曲》卻反而在大家力求商業、能拍出賺錢的電影裡殺出頭來,實在有點令人意外。

然而,像《練習曲》這樣一部攝取了大量現‧實作為素材,近乎紀錄片創作的電影,縱然能引起觀眾們的情感共鳴,也巧妙的免去了許多「電影創作」上的責難,但實際上仍透露了一種眾家電影創作的盲點,其所顯示出來的隱憂警訊,是影像創作者對於電影劇本的想像過於貧乏,或是故事根本無血無肉,以致於只要一出現相當「真實(的悸動)」的元素,觀眾就會被打動,就如同前幾年所謂紀錄片的熱潮一般。

究竟何時台灣電影才會出現「深刻」又「豐厚」的劇本呢?(特別我接續著看完《刺青》後),這是我看完《練習曲》後的小期待與小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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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好好寫一下《刺青》,可是寫到一半就停筆了。
下次,下次吧……





「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就不會做了…」
這句話,其實很機車,根本是放諸四海皆準嘛!

《練習曲》官方部落格:http://www.wretch.cc/blog/EtudeBike


2007年5月20日 星期日

2005年南台灣青年創作聯展紀錄片類影評(四)

三、青春珍貴‧逐夢不悔

青春只有一次,一去即不復返。常常聽到曾經即將登高而呼,卻不小心摔落谷底的人談到過往,「唉!那都已過去了」。勇敢追夢從來不是容易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不僅僅誘惑不斷,更有可能吃盡了苦頭,到頭換來的是夢碎一場空,那麼這世界上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仍懷抱著夢想,無悔的往前衝衝衝呢?

2005年南台灣青年創作聯展紀錄片類影評(三)

二、反映社會‧追憶過往

電影常常是反映社會真實的一面鏡子,從這個類別的影片中,我們更可以透過每個人辛苦攝製的紀錄片,看到許多我們知識與資訊外更多的故事,也藉此更了解我們的社會。

2005年南台灣青年創作聯展紀錄片類影評(二)

反映現實的鏡子  

2005年南台灣青年創作聯展紀錄片類影評(一)

紀錄片總評

在看著這些影片時,我常常思考著一些問題。這些問題除了有影片是怎麼拍好或後製部份、片中關注的議題與內容是否指涉了社會的現實之外,還有一個最令我費解的是「為什麼挑選『紀錄片』或『深入報導』這樣的類型來拍攝?」,而不是選擇一個較易發揮概念或揮灑創意的劇情片與動畫片呢?而且這部影片還可能是諸位年輕創作者們的第一部作品…。

這個問題即便我怎麼想,還是很難想出答案,然而選擇紀錄片這個媒材,很重要的一點是它必須介入現實(真實世界),甚至進一步的可能影響現實。回顧起近幾年曝光率較高的幾部紀錄片,我們可以看到麥可摩爾拍的《華氏911》是怎麼擷取現實素材去攻擊嘲諷美國總統小布希,進而說服觀眾認同自己的理念與觀點;去年台灣最賣座的紀錄片《生命》則是紀錄經歷921災痛的人們,如何重振自我,走出傷痛的陰霾;還有李家驊的《25歲,國小二年級》利用自拍,來面對自己過往的陰影,而更活出自我;甚至公共電視所製作的一連串有關教改的紀錄片更引起了社會大眾的關切。從上述的幾個例子可以發現「紀錄片」的幾個「效能」,一來它可以是宣傳的工具,二來它可以是歷史的記錄,三來它可以是情感宣洩的利器,四來它可以是批判反映現實的鏡子…等等,總括來說,紀錄片是多功能性的,一切端看創作者怎麼去看待它,利用它,而若能加上特殊的形式或創意,也將使得影片跳脫以往我們所認為的Discovery或國家地理頻道般的沉悶刻板印象。

這次紀錄片類別的最大特點,就是「對於社會事物多角度的觀察」,而這一點,我認為是極為難得的一點。大家攝影機的鏡頭紛紛轉向具有勞動精神的代表性人物(如:《口麥,坐車嗎?》、《小吃店》、《送報生》、《恆春兮》、《裁縫師》),或是總是被社會忽略或遺忘的邊緣族群(如:《天使的腳步》、《天堂過後》、《尋找角落》、《外來的種子》、《失落的車站》、《昔日鹽村,今日情》),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對於社會犀利的觀察力,展現對現實世界的關心,在某一方面,也符合了紀錄片作為一個非主流媒體的特性。

然而從這次影展的參展影片看來,很多的影片是可以很明顯的發現在拍攝時間上的倉促,於是雖然立意良好,但卻使得深度大打折扣。或許這是與課堂作業或影展截稿時間上的壓力所致,不過更有可能的是「田野調查」的前製作業準備不夠充分。而「田野調查」不僅僅可以幫助創作者們更了解現實的狀況,也能充分掌握對此議題各面向層次上的資訊,更可以在進行調查的過程中,去發現那些與自己原本想法有落差的地方,進而去修改補充自己的不足與盲點,讓影片能夠發揮創意,將故事說的更完整,拍的更好。

或許在拍片時,總是分組進行,然而在進行時,也會與組員們發生良性的摩擦,不過無須擔心,這些經驗都是難得與美好的,最好的觀點與優秀的影片,也總是在彼此出自誠意的意見強烈碰撞後所產生。有夢想、理想的各位,請持續加油的發揮創意與可貴精神,行動力決定你的視野。或許我們都無法預測往後的發展,但預祝各位在往後的路,都能有著像拍紀錄片的精神般,持續前進。

上述所有是我對於此屆影展的觀察與建議,也請各位指教批評,感謝!


(待續)


2004年南台灣青年音像創作聯展紀錄片類影評(四)

結論與建議

紀錄片之父約翰葛里遜(John Grierson)說所謂紀錄片,乃是「對『真實事物』做一種有創意的處理」。看紀錄片而感動萬分,甚至掉下眼淚,觸動內心深處的往往是因為片中的人、事、物都是曾經或仍活生生存在且發生的,因為真實而動人,動人而產生力量。「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當在決定題材的第一步,是否能夠令觀眾產生共鳴,彷彿好的劇本也是電影成功的重要取決要素,當作者因為被攝者、事、物的特質與議題進而平實紀錄或繼續追探,而這也許因為被攝者原本極吸引人的特質,捕捉到了那些原本動人的故事與特質,就足以成為一部「好看」的紀錄片。若連題材的選定都無法令人產生關注,極可能成為一部平庸之作。

但紀錄片所強調的社會意義與教育並非取決於好看與否,「好看的紀錄片不一定好,好的紀錄片不一定好看」,重點在於作者所要表達,欲利用影像呈現出的意念,能否為觀眾所接受,真正可以打動人心的紀錄片,除了題材選定吸引人之外,更可以在影像畫面的流動中看見作者對於被攝者的關懷與互動,相互之間的情感與交流,並非建立於剝削涉入,或是流於形式的創新與變化之上,而是流露出真心、真情,這些都是無法營造欺瞞的。

這次影展中,縱然紀錄片的數量不多,不過在各議題的探討中,也都有著與傳統相異的新觀點,這可歸因作者們對於社會敏銳的觀察。不過絕大部分的紀錄片,都像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製作完成,造成總是流於影像與訪談的拼湊,無法長期的關注與更深入的實查。而探討議題,也常常陷入二元的對立,甚至只是單一的層面的考量,忽略了有更多聲音的可能。總歸而論,此屆影展的紀錄片在技術層面皆非常成熟,但在議題研究、田野調查、訪談內容的層面,都必須花費更多的心力,加強社會科學的訓練。默默期許著,這一群活力十足的影像工作者,能夠精益求精,好還要更好。


2004年南台灣青年音像創作聯展紀錄片類影評(三)

逐夢踏實‧青春不悔

當我們聽到「唉,夢想其實不堪一擊」,其實正是忘了「失敗才是成功之母」的道理。隨著年紀的增長,回頭看自己年幼的夢想,有時覺得可笑,有時又會覺得感嘆。當我們慢慢的向現實靠攏,不得不屈服於親情、金錢、家庭等若大的壓力下,那個曾經的夢想,是不是再也憶不起了呢?很湊巧的,這次影展中絕大多數的紀錄片,都與「夢想」有關聯,而影片中所有逐夢的主角們,像極了這些正值青春年少的創作者們,因為他們也正在編織著自己的夢想,一步步踏出,朝著遠方的目標邁進。


瞄準‧射擊 ─《翅膀下的風》

「仔細看好遠方的目標,接著精確的瞄準,拉弓,射擊」。射箭在國內運動並非是一項有著鼎盛風氣的運動,但與其他的運動相較,射箭在先天體能與身材上的限制也較少,因而運動年齡層反而更廣。一群對射箭運動難以忘情的朋友,藉著在運動的過程中,得到自我的滿足與肯定,甚至有人更前進奧運,為國爭光。《翅膀下的風》探討了運動員的生涯規劃,也稍稍比較了各項運動環境的差距,「射箭」對這群人也有著不同程度的喜愛與目標。而各訪談的片段中似乎有一些焦點不一致,造成影片所提及的層面過於複雜龐大,淡化了影像的說服力。但在攝影與剪接的方面非常平穩順暢,因而將主題陳述的相當明確,概念完整。


現實與堅持 ─《藝術之樹》

成為藝術家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秉持著原有的天份外,週遭各種反對的聲音,常常使得優秀的藝術家就此夭折,能夠撐過來並完成夢想的,靠的往往是過人的堅持與意志力。《藝術之樹》中的兩位主角,一位時曾經留學法國的音樂家,另一位則創意十足的雕刻家,他們共同的特色就是有著無比堅定的決心,在面對挫折與難關時,展現出驚人的特質,使得曾經反對他們的聲音也轉為鼓勵與讚賞。

此片雖然訪談與生活的片段穿插的不錯,但內容深度並無法支撐影片的長度,使得整體流於平淡;聲音的與影像的方面,也有些許技術上的瑕疵,配樂固然悅耳,卻仍有稍嫌濫用的程度,話語與音樂混雜,無法聽清楚主角所訴,在拍攝的過程,也必須注意持攝影機者的曝光。不過這部由義守大學大傳系所製作的紀錄片卻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魅力,這正是源自於這一群學生的用心與努力,


殘燭不滅 ─《啟程》

中國人常說:「人生七十才開始」,人生的旅程究竟何時開始?何時結束?《啟程》告訴我們,不論在任何的人生階段,只要有心,都可以是旅程的開端。此片的主角是一群愛演戲的阿公阿嬤,他們從一開始的只是興趣,慢慢發展到成立劇團,聘來導演、老師,在各地快樂的表演著。很明顯的,這告訴著我們一件事情,行動力決定著視野的遠近,只要夢想不滅,追夢時間點的永遠不嫌晚。這樣一個頗負盛名的「媚登峰劇團」,當中的演員個個幽默風趣,使得影片趣味橫生,他們執著與熱愛生命的觀念,也貫徹於演出之中。而僅僅是這樣的內容卻叫人不甚滿足,若是能更加強與被攝者間的熟識,或許影片的主題也會更深更廣,引發出更多的思考與激勵。


熱血樂團錄 ─《青春標本─碎紙花》

每年的春天,南台灣的渡假勝地墾丁皆會舉辦一場特別的音樂宴會,邀請優秀的獨立樂團一同飆歌,為音樂界的搖滾盛事─「春天吶喊」。四位對音樂有著極大熱忱的朋友,雖然平時不常聚在一起,但只要一談起表演,就會克服困難相聚,不辭辛勞的開始練習,他們是台中的一個獨立樂團「碎紙花」。四位團員分別有著對音樂不同的看法,也經歷過一番「革命」才獲得家人的支持,他們慢慢的說著音樂所帶給他們的快樂,以及勇敢不悔的人生態度。此片利用許多影像技法,讓人看到青春的氣息,不過卻也因為使用過多,不免給人輕浮之感,且主題設定的格局過小,無法引發更多的討論。然而這卻也像一部樂團的傳記影片,帶給人勵志與勇敢前進的動力。


競速的快感 ─《下一個轉角》

「聲音頻率漸漸加快的引擎聲,風從耳邊呼呼的吹過,我們好像是追風的人。」

《下一個轉角》將議題放在賽車(重型機車),明確的揭示「飆車」與「賽車」的差異性,藉此釐清一般人對此的誤解。購買重型機車的確需要不少的金錢,而這些玩家喜歡賽車的心態也正如同喜愛運動、電影、音樂者相同,是一種純粹單純的享受,政府是不是能制定相關的律法,提供良好的場地讓這些人能夠安全自在的進行他們的興趣,是他們最大期許。這部紀錄片帶著一絲絲浪漫的氣息,好像試圖要藉著拍攝的過程中也讓自己抒發些什麼,而片末最後的字幕,也恰似作者的對於現實無奈的感嘆。

是不是我們也可以在生命的轉角處,開啟我們另一個視點,找尋著夢想,並且努力前進。勇敢追夢從來不是容易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不僅僅誘惑不斷,更有可能吃盡了苦頭,到頭換來的是夢碎一場空,但夢想的達成與否,並非絕對是成敗的關鍵,得到快樂的根源,是來自於那對於夢想所作的努力。或許年老的時候,回憶當年,想起為了夢想曾做的努力,是不是也會呵呵的傻笑,向別人講述那段美麗的時光。


2004年南台灣青年音像創作聯展紀錄片類影評(二)

私密視角‧窺探情感

創作常常是宣洩情感的極好方式之一,而在強調「真實」的紀錄片領域當中,真摯的情感總能引起觀眾的共鳴,這情感的部份同時也包括了創作者本身在創作過程中所付諸的心與力。在這次的影展當中,有不少的紀錄片議題是環繞於作者的週遭環境,包括了自己的親戚、父母與家庭。然而作者所熟悉、熟識的環境與被攝者,是否會隨著攝影機的涉入而變質,打壞了原本的狀態,因而無法捕捉到所謂的「真實」;又或作者因熟識而進入被攝者的深層心境時,本身卻陷入自溺的狀態裡,忽略了觀眾的想法…。這樣的題材易打動人心,但也難以拿捏,實在叫人又恨又愛。越來越多人藉著創作,在過程中進行自我的解放與療傷,宣洩內心的情感,以下便是這次影展中「血緣系」的紀錄佳片。


新與舊‧老與少─《姊妹》

「姊妹」這樣一個詞彙,不僅有著年齡大小之分,也像是意謂著兩種不同的世代。這部紀錄片從導演蔡元豪的三個姑姑開始說起,一邊紀錄著她們目前的生活,另一頭則是開始追溯她們年少時的社會背景。三位主角的個性有些差異,大姊較堅強負責,二姊感性柔弱,小妹則是任性灑脫,不過她們卻擁有一相同的特質,即「堅毅的生命力」。

那是極為貧困的時代,她們回憶著過去,講述著生命的故事與經驗,唱著傳統女性的悲歌,必須撿蔗葉、撿柴才能過活的時代,相信是現代人所無法想像的。而與富庶的現代相比,資源不斷的被挖掘與浪費,實在是極大的諷刺。三位主角們在談及過去時皆流露出了樸實的性格,不過訪談的片段實在過多,聲音取代了影像,流失了影像所應具有的張力與說服力,是極為可惜的一點。藉著長者的回憶,而暗暗點出新舊時代的差距,倒也是這次影展眾多紀錄片中較為特別的想法。


私密的對話 ─《天邊那個星光》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夜夜想起媽媽的話,閃閃的淚光魯冰花…」,這段歌詞表達了對母親的思念,而《天邊那個星光》所呈現的主題,正恰好與這段歌詞契合。

女性對家庭的重視和關注,相較於男性而言,有更深的歸屬感和認同感。導演李淑君必須常常在家鄉與學校間往返,然而回到家中,卻不是休息,而是必須打工賺錢完成有殼蝸牛的夢想。導演從女兒的角度,利用旁白講述整個家庭所面臨的問題,因為父親的惡意缺席,使得母親得背負更大的責任,負擔整個家計。片長雖然只有15分鐘,但經由略帶沙啞、無奈語調的旁白,看著母親揮汗的臉龐、賣力工作的片段,使得情感的強度更是彰顯。然而這部女性主義意味濃厚的紀錄片,也透露著兩個世代之間新舊價值觀的矛盾與差異性,雖然導演試圖質疑著「女性」等同「宿命」的長期傳統觀念,只是這權力壓迫結構性的大問題,實在無法如此快速的找出答案。片尾最後打上字幕「獻給全天下的母親」,實在不難看出作者對於母親的敬意與感謝,平時也許羞怯、難以啟齒的真心話,相信也藉著此部紀錄片,娓娓深切的道出。


最近最遠‧熟悉陌生 ─《心靈舞台》

紹揚今年十九歲,沒有人知道為何紹揚總是愛對著玩具喃喃自語,面對人群卻沉默不吭聲。母親憂心忡忡,卻常常心急的忘了用鼓勵替代責罵。沒有朋友的他,母親是他唯一的朋友,而如今,紹揚即將去當兵了…

「人與人溝通時的障礙,往往源自於彼此心的距離過於遙遠。」《心靈舞台》紀錄了親人間的生活,表面上是弟弟紹揚的特殊情形,其實也自然流露出了母子間親情的可貴。也許是自閉症,或是愛滋病,甚至可以延伸到任何的弱勢與疾病,我們所能做的,並非只是口頭上的平等與無異於常人,除了關懷外,更應該對他們的「不同」有正確的認知,進而去了解、探索這些朋友的心,如此才可謂真正的「正視」。

與被攝者有著血緣關係的導演洪紹裕,是用什麼方式涉入家庭,影片所呈現出的觀點是什麼,也成為觀看此片另一個值得關注的焦點。非常難得的是,大多數紀錄片在牽扯到個人情感與思念時,作者通常會陷入自溺的情形中,但《心靈舞台》卻展現了難得的成熟。冷靜、理性態度與客觀中立觀點的處理,影像色調飽滿清晰,使得整體感既不過份自溺,又帶著些許細膩的情感,非常精采。不過也許礙於必須趕時完成作品,拍攝素材明顯不足,導致影片焦點模糊,雖然成功捕捉親情,但主題卻交代不清、過於薄淺。我暗自期許著導演會持續的紀錄下去,相信隨著時間與經驗的累積,更多的素材將使得此片更加豐富、趨於完整。

2004年南台灣青年音像創作聯展紀錄片類影評(一)

多層視點‧多元紀錄

近幾年來,台灣電影產量年年下降,相較之下,紀錄片卻像有著蓬勃的生命力般,不僅僅產量多,品質與議題也都趨向精緻與多元,甚至有越來越多帶著個人情感的紀錄片紛紛推出,紀錄片的面貌變得有趣與多元,打破以往所認知的嚴肅與沉悶。這次策劃已久的影展,也讓我們見識到年輕創作者的青春活力與社會觀察。


誰來聽我說 ─《迴》、《愛,用國貨》、《半個末日》

常常被冠上「異類」,予以「歧視」的眼光看待的,不外乎是一群不被了解的族群,而上述三片,正瞄準此議題,請觀眾仔細注意的聽他們說。

《迴》講述著有音樂天份的自閉症患者,在家庭的支持與教師的鼓勵中,能夠漸漸發覺自己隱藏已久的潛能,並且在學習的過程中,一點一滴尋回喪失已久的自信。片中母親所述的一段心路歷程,令人極為深刻。架構完整且節奏平穩,縱然沒有明顯的高低潮起伏,但所透露出的訊息,明確且正面。

《愛,用國貨》將議題鎖定在女同志,從不同年齡的女同性戀者口中,透露出了她們的辛酸與必須面對的壓力。影片的長度30分鐘,但訪談的畫面卻佔了絕大部分,生活化的片段不足,極為匱乏的是讓影像自己說話,因此有點像是一般的新聞採訪片,實在可惜。

《半個末日》將監獄比喻為末日,討論著受刑人出獄後的問題。影片的角度不偏頗,從正反的觀點展開辯駁。拍攝此片相信必須克服著種種困難,然而片長過短,被攝者的身份也大都非主議題中的主角,使得說服力大減。然而受刑人身上曾經的法律汙點,究竟是該寬恕還是苛責,也是我們理所當然應該正視的問題。

而當我們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要平等對待每一個人的同時,其實都陷入了一種陷阱,一種自以為是的陷阱,在強調要打破藩籬的同時,其實是更加深了自己的心防。我們犯了自大的毛病,常用自己的一套觀念、自以為是的價值觀去妄下定論,對於所謂的弱勢,我們心底的認知就是:「是的,他們需要我們平等的對待與正視。」絲毫不設身處地試想他者的立場與想法,只是一意認同自己對於他們的認知與判斷。我們因為別人生理外貌上的缺陷而感到遺憾與難過,其實該檢討的自己的態度,因為定義了這種評斷的標準,在狹隘侷限的觀點下作出判斷這一切的來由都是因為「自己」。


遊子鄉愁‧抒情小品─《自己的房間》

在求學的過程中,大學往往成為一個脫離少年階段的分水嶺,許多人帶著父母期望與離鄉愁緒,前往其他城市求學,學習如何獨立生活,如何朝自己的人生方向邁進。同時當我們野心勃勃,急於出外開創自我天地,是否曾忘了我們內心中那塊最熟悉的地方,總是當我們狼狽不堪,急需幫忙,才會想到那個地方─「家」。

《自己的房間》藉著被攝者對於自我私密空間的佔有感,延伸到對「家」的歸屬感,點出了在外遊子的心境。在面臨著繁重課業與必須自主獨立的生活,對「家」的思念,也頓時浮上心頭。片中穿插著可愛、極富創造力的動畫,搭配著抒情的音樂,使得此片極具特色,宛如在悠閒的下午,細細品嘗著一杯香濃咖啡。不過也許礙於製作時限,在訪談與生活的片段中,有那麼些許的流於表面,而沒有更深入的探討主題,缺少了更具說服力的影像。


探討文化命脈的傳承 ─《生命豆》(Me`FoNa)

台灣官方正名的原住民族別,近幾年已由原本的九族,制定為十族,鄒族正是新增的這一族。「生命豆」是一種生命力很強的豆類,鄒族人將它視為延續鄒族生命泉源的象徵。鄒族人口越來越少,總數甚至低於台灣獼猴,他們不得不面對人口減少、外流,文化語言的傳承問題。這部由崑山科大視訊系的郭愷儒等人所製作的《生命豆》,即藉著原住民母語日漸失傳的問題切入,進而探討鄒族人教育、文化等問題。

當哈日、韓流的風潮一波波的來襲,好萊塢大舉的入侵,外在文化不停衝擊著台灣,看看可憐的台灣電影,不論性別、種族,總有那一天我們都必須面對著被文化侵略而不自知的困境。鄒族族人已紛紛回流,試圖找出文化延續的途徑,是不是我們也該重視這些文化面向,這不只是少數人的義務與責任。此問題不僅只是台灣文化、台灣電影,而是整個結構性的大問題,需要「我們」一起努力解決。所謂的「我們」,是包含了所有與台灣土地息息相關的人們。

當影像日漸成為全民運動,生活週遭所有的事情也變得鮮活起來,家人、朋友、同學也成為紀錄片中的主角,減少了耗費田野調查的時間與氣力。《生命豆》相較於其他學生的作品,在議題探索中顯得更加深層,於是能夠探求發揮的深度與廣度也隨之擴大,當然這些都必須是靠著紮實的「田野調查」才能成功的,雖然樸素平實,但也因此在影展中顯得獨特、與眾不同。

2007年5月4日 星期五

金穗獎評審感言



這篇文章並不談論金穗獎的影片,也不談論到我所觀察到的某些創作問題,就純粹只是我擔任評審出自肺府的「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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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看電影,喜歡聽別人聊電影,喜歡閱讀別人所寫的電影文字。這一切的經驗對我而言,一直有種莫名的吸引力。我彷彿可以偷偷透過這個人對電影的喜好與觀感,去「想像」這個人的個性或偏好,並且暗地裡大量的承‧接其對於影片的特殊觀點與看法。

影展對我來說也是如此,特別是關於「獎項」的部分。當影展的傳統碰上了不同的評審團員組成,勢必也將影響著獎項的討論與給予。每每我看見國內重要影展的頒獎結果(無論是否正如我期望的那樣),都有一股強烈慾望想去了解整個評審的激辯過程。一方面學習如何用各方角度評析影片,另一方面則像是一種私下的檢視,看看這些擁有決斷大權的評審們的給獎理由能否叫人信服。

於是蒐集各類的「評審會議記錄」成了我的一種癖好。為此,我也曾想盡辦法參加影展工作,然後爭取做為評審會議的旁觀紀錄者。無論是藉由閱讀,或是置身當下那個「論述場域」,我的心情除了讚嘆、佩服、驚喜外,有時卻還會加上許多的憤怒、不平和失望。就如同當我翻開第34屆金馬獎的〈電影檔案〉,看見了某些評審固執的要讓最佳動畫片從缺,(而且是透過詭異的協商再討論),最後不願頒給唯一入圍片《魔法阿嬤》的理由竟是可笑的「倡導迷信、怪力亂神」,我實在唾棄這些評審。

又有一次,某影展邀請了三位資深影人來決選,影片的優劣固然明顯,但討論給獎時,這幾位評審卻以這些影片有否在其他影展得過獎做為評選標準(而且參考資料並不精準),完全忽略了這影展本身的傳統和屬性。我拿著攝影機在一旁失落又傻眼,一點忙都幫不上,心底只能爲某些影片默默喊冤,那種無力感彷彿見證了司法的誤判。也因此,我一直認為要很嚴肅、謹慎地看待關於評審「姿態」和「權力」的問題,如此才不負創作者的心血。

而如今,竟出現了角色互換的可能。我很榮幸被邀請做為第29屆金穗獎「部落格達人推薦獎」的評審,必須在33部入圍影片裡選出一部給獎。雖然要看完這些影片並不是太困難的事情,但由於我目前正在當兵,只能趁著短短的放假天看完這些影片,對於自己在評析上可能的疏漏和力不從心,我感到非常抱歉。並且,在這個過程裡,我亦時常想起自己做為「旁觀者」時曾經的氣憤與難平。

這樣的困境使得我在决審會議的討論中相當自責。特別是當我聽見了每個人是如此的有見地,或是一針見血的談論某些影片嚴重的創作問題,我卻渾然不覺時,心底不禁產生了一股相當深刻的愧疚感;而當討論到更細部時,甚至是一個鏡頭、一個鏡頭的提出來反覆討論,我有點驚訝這般的認真用功程度,我必須很用力地搜尋腦裡關於影片的一切記憶才能跟上談論的腳步。

當然,經過約兩個小時的討論我們有了一個好的結果(假若這樣的評審過程有詳細的文字紀錄,那應該可對創作者、觀眾、評論者都有正向的幫助)。不過會後,我足足沮喪懊惱了好幾天,深切的檢討自己的不足。然而回想起决審會議中大家那針鋒相對卻又不失和氣的對談,我卻覺得很幸福和過癮。能和這麼多位熱愛電影的前輩朋友一起共事,雖然是第一次,但已經是一個非常美好的經驗。

我也期待這樣一個特別獎項的設立,能帶給金穗獎更多的刺激和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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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穗獎在五月一連串的活動,請看此:http://www.ctfa.org.tw/29GH/Step1_2.htm

金穗獎blog:http://www.im.tv/myvlog/gh29

評審們:http://www.ctfa.org.tw/29GH/29th_6.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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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條隨想。

1‧親愛的朋友們,實在抱歉,由於當兵限制了我的自由和作息,也讓我好疲勞。所以縱然我有很多想法,但請體諒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寫文章。關於金穗獎看片心得我將於打完漢光演習後搞定。
(當兵的體會是,自由真是非常可貴的東西呀!)

2‧電腦是我寫文的工具,我想,我的寫文思維也逐漸變成「數位化」(或非線性化的),這讓我很難用手拿筆寫文章,我應該想辦法改變一下。

3‧若是有空,希望大家多去參加金穗獎的活動。

4‧延伸閱讀: 《金穗獎怪怪的》


2007年3月3日 星期六

《竊聽風暴》:聽的藝術



凝視與反思大歷史,始終是許多電影不變的主軸,這類電影有時歌誦英雄,宣揚國家主義;但有時卻審視歷史,拆解神話,或者甚至是,掀開黑幕。

作為一部企圖「再現」過去那段人們不願再提起的歷史的電影,它所應做的,從來就不是將那些過去的歷史和傷痕簡單化的呈現;相反地,它必須更複雜、更全面的去呈現大時代真實的種種面貌,而這其中,當然包括了最重要的─「人性」。

時序是1984年,這部以東德白色恐怖為背景的《竊聽風暴》有著異常傑出巧思劇本。它不僅僅具體揭密了過去東德可怕的國家情報局「斯塔西」(Stasi)的恐怖面貌,更在角色的安排上慧頡的使國家主義始終至上的竊聽員與以自由為尊的天真藝術家相互交織,藉由不帶善意的舉動「竊聽」,竟碰撞出驚人的火花。

並且,這碰撞出的火花不是短暫炫麗,而是永恆溫暖

觀眾們首先隨著竊聽員的「竊聽觀點」成為影片的全知者,我們窺見這群受監視藝術家的一舉一動,也看見受壓迫者的悲傷心靈與身心之苦。在這個竊聽的過程中,電影裡出現了各種不同的藝術形式,包括了戲劇、音樂、文字…等等。導演藉此大量鋪陳,一點一滴的勾引出隱藏在竊聽員內心的溫暖善意(人性)。這也透露出了作者信奉的強烈信念:藝術真的得以昇華人心。

然而,影片至此仍未結束。緊接而來的是柏林圍牆倒塌的消息,電影居然在此時出現了神奇的大翻轉。不僅僅是自由與鐵幕、民主與共產、世售出版物與竊聽秘密檔案的表面對比,當過去的高壓恐怖已不復在時,原本觀眾的全知(竊聽)觀點也進行了轉換。

竊聽員的善行反而成為被藝術家書寫並公開讚揚的對象,但他自己卻渾然不知。這全知敘事觀點的轉換(從竊聽員轉變到藝術家)遂成為整部電影裡最高超驚人的敘事手法,打破了過去的壓迫者與受壓迫者二元對立的傳統觀,並消泯一種關於政治的敏感隔閡,《竊聽風暴》其實告訴我們,該如何撇開一切偏見,學習如何用不同的角度去傾聽與理解。

只有為了別人,才有藝術;只有透過別人,才有藝術(沙特語),《竊聽風暴》是部絶對大器的優秀作品。

最後,關於《竊聽風暴》裡藝術靈光能否昇華人心的面向,我想摘錄一段俄國文學家蕭洛霍夫(Mikuhuil Sholokhov)所說的話:

「發自真心地告訴讀者,對人們說真話。事實有時是殘酷的,但永遠是毫無所懼的。堅定人們心中對未來的信心,以自己的力量打造這美好的未來。作為一個爲世界和平奮鬥的戰士,在文字所能到達之處,用文字的養分來培育這些戰士。聚集人們追求與生俱來對於進步的高尚渴望,藝術擁有強大的力量來影響一個人的智慧與心靈。我認為,以這股力量在人們心中創造出美好的事物或用以實現人類福祉的那些人,是有權利被稱為藝術家的。」

我想,《竊聽風暴》的導演賀克唐納斯馬克(Florian Henckel von Donnersmarck)也是有資格被稱為藝術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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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對這部影片裡出現的「藝術」很有意見,
因為光是戲劇、音樂、詩,
實在是很難說服我這些藝術是如何改變竊聽員的看法的。
當然,關於藝術的靈光的確很難表現。
不過有個地方很有趣,就是色調。
影片裡絶大多數的部分都是灰冷色調,
但在擺滿書與藝術品的房間裡,
卻用了溫暖色調,也說明導演對藝術的看法。

另外,
在我blog右下方有幾位愛寫電影的人都紛紛為此部電影寫了文章,
他們都寫的非常棒,很推薦大家去閱讀。


再來,很值得慶幸,此片得了奧斯卡外語片,
並且在台北還沒有下檔,請各位把握機會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