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08年7月14日 星期一

那件根深蒂固的事:記2007日本山形紀錄片影展(YIDFF)

很不喜歡早起的我們,
為什麼能如此持續不斷,
彷彿消防隊員的清晨練習活動一樣?
這是愛護鄉土的心情在支持著我們。
在這條街道出生、成長的我們,
更希望今後也能一直繼續住在這條街上。


─ 矢部和男,《故鄉魅力俱樂部》,頁120(註一)






由於心底始終惦記著上一屆(2005)參加山形影展的美好經驗,它像個夢幻般的完美烏托邦懸掛在我的心裡。我對山形影展著迷,更產生了許多好奇和疑惑。這一次,我正是夾雜著這樣的心情出發,不僅僅去朝聖,也要找出答案。

山形影展的開幕依照「慣例」,在簡單的談話開場後,放映開幕片1935年的紀錄片《藏王山》與已逝紀錄片大師小川紳介所拍的《牧野物語》。這兩部影片,都記錄了山形地區過往的歷史,而影展在每一屆的開幕典禮,必定都會放映與山形土地息息相關的影片,彷彿宣示著影展與當地密不可分的關係。

從1989年山形影展的草創算起, 2007年正好是兩年一次的「第十屆」。因此除了競賽類的「國際競賽」與「亞洲新力」單元,觀摩類的「評審作品展」、「新日本紀錄片」(New Docs Japan)外,更特地規劃了「山形影片」(Film About Yamagata)、「科學劇院」 (註二)以及相當難得的「面對過往:德國紀錄片展」專題,其中包含著東德、西德的影片。

這樣的龐大規模,使得影片的總放映數量達到238部,比起上一屆(145)遠遠多了將近一百部。而競賽類的投件數則來自109個國家,共有1633部(國際競賽969部,亞洲新力664部)。十屆皆有成的山形影展,不禁令人想起發起人小川紳介所提的初衷:

山形影展的「亞洲的場所」,並不是單純尋找出資人的場所,而是我們把自己對電影的意志進行交流和交換的場所。我認為:比什麼都重要的,是要把它當成一個創造新力量和表現紀錄片的具體場所。這個場所是產生作品的契機,是個可以預見整個亞洲未來的快樂漩渦。
而山形影展之所能歷久不衰,甚至越辦越好,不僅成為世界上數一數二的紀錄片影展,更成為當地重要文化活動的關鍵原因,除了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外,更重要的其實是民間團體的自發和積極爭取。

這兩者的關連性密不可分。正是由於在地的文化人士與人民的結合與全力相挺,表達出自己的聲音,形成一股強大力量,其意見直接地影響了公部門的決策。因而在經濟上,即便財政有困難,往年山形市政府都約籌措了影展預算裡的80%(總預算約為兩億五千萬日幣),也在文化部門裡設置了專門的影展課(科),全力協助影展的進行和籌備。更難以想像的是,在規劃影展節目時,早從第一屆的山形影展開始,就有著為數不少的在地居民是與工作人員們一起討論和決策的。

然而,簡約的從日本紀錄片的大事件裡,可以發現這股所謂在地(人民)力量的覺醒,是有脈絡、有跡可循的。像是著名紀錄片導演土本典昭於1971年至1975年所拍攝的「水俁病」系列,正是因為日本經濟快速起飛,工業排放有機水銀污染水源,使得日本南部的居民得到了這種無法治癒的可怕病症,隨著病情擴散惡化,民眾因而不得不奮起,抗爭控訴,大聲吐露自己的心聲;同樣的,從1968年到1974年,這期間小川(紳介)攝製組的經典作品「三里塚」系列,則是農民捍衛自己的農地,反對政府興建成田機場的大規模抗爭運動…。 (註三)

不論是受害者運動、農民運動…等等,這些由民眾自發的抗爭運動於70年代在日本各角落不停地發生,反應了日本社會戰後經濟快速發展所需面對的新課題,但極珍貴的是,大家同時也從過程中學習對話,建立起各種觀念。若把這些運動視為一顆顆深埋土地的種籽,那麼開花結果的,就是日本80年代所推行的「社區營造」行動:「人們發自內心,重新思考自己與土地的生活關係,學習如何表達自己的意見,冀求與政府達成雙贏!」

山形影展的創立,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小川紳介帶領著團隊,在1974年從三里塚遷居日本最貧瘠的山形牧野村,十幾年以之為家,直到逝世(1992)為止,過著與農民一樣自給自足的生活,在研究稻米之餘同時拍攝紀錄片,反思日本歷史與文化。1989年,他鼓勵山形發展紀錄片傳統,籌劃山形影展,呼籲大家振興亞洲紀錄片。

只是,要說服在地居民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影展創立之初,年輕居民對小川的想法抱持著相當懷疑的態度,因此自發性的組成了監督與檢視影展執行成果的組織,取名為「山形網絡」,最後與影展形成合作關係,在影展期間出版「影展日報」(Daily Bulletin),仔細認真地專訪每位參展導演,編輯了相當多重要文獻,用照片與文字替影展留下了寶貴的記錄資料。


使亞洲電影將如風般騰躍起來是山形影展的初始機能。但影展的重要性,絕對不在於參與人數的多寡,而在於留給人們的影響,就如同紀錄片注重的是放映之後的「效應」。

正是因為影展,山形開始大大提高了國際能見度,也帶動觀光發展(影展單位會規劃一天行程,接受外賓報名,有導遊帶著去藏王、山寺旅遊),增加週邊商店的利益(街道上的任何大小商店都貼著影展的海報,影展的參加者享有折扣)。

在地的居民,則從一開始的觀望態度,隨著影展一屆屆的舉辦,漸漸打開了心房。不只進入戲院觀看影片,也熱情積極地招待外賓進行交流,自發性地擔任志工(此屆志工為264人)。像是此屆的某幾場放映,當位居六樓的600人影廳緊接著要放映日本導演河瀨直美的《垂乳女》(Tarachime birth/mother)時,誇張的排隊人潮從六樓排到了一樓,擠爆了放映廳;而放映俄羅斯紀錄片《潛水艇先生》(Mr. Pilipenko and His Submarine)時,也有國小將參與影展做為課外教學的活動,導演Jan Hinrik Drevs還特地為這些孩童開闢一場戶外座談。

其他更為重要的影響,則是紮根於內在的。曾經參與影展的年輕學子懷著對電影的美好記憶,年復一年,有人擔任志工,有人繼續當觀眾,大家漸漸成長,影展也有意識的將傳統與工作傳承下去,當今線上的許多影展中堅的工作人員,正是這樣一點一滴培育出來的。

山形影展這個文化活動,不只在籌劃階段,也包了參與階段,都讓人感受到這件事情彷彿是山形全體上下總動員一起完成的。影展之於山形人民,終將成為一件根深蒂固的事情。

這種對在地的強烈情感,似乎也反映到最佳觀眾票選獎上頭,此屆得獎者共兩名,除了相當討喜可愛的《潛水艇先生》外,另一部則是日本學生導演野本大所拍的《庫德族人》(Back Drop Kurdistan)。

《庫德族人》從記錄庫德族難民無法在日本取得居留權開始,導演伴隨著他們在街頭抗爭,但終無法扭轉他們必須被遣返土耳其的判決事實。為了追探這些複雜的居留問題,導演選擇獨自前往土耳其,去找尋這一家人,也企圖暸解複雜問題的源頭。影片的後半段著重於自身的旅程,有歡笑有淚水,動人地表露了一個年輕學子對這世界的疑惑和熱情,明顯烙印著「成長」的痕跡。這部紀錄片也獲得了亞洲新力單元的「獎勵賞」(Award of Excellence)。

而來自台灣的唯一入圍作品,蕭美玲導演的新片《雲的那端》最終獲得亞洲新力單元的「特別賞」(Special Mention)。(註四)此外,這屆影展的最大贏家,當為中國大陸莫屬。女導演馮艷以《秉愛》獲得「社會電影獎」(Community Cinema Award)以及亞洲最高榮譽的「小川紳介獎」(Ogawa Shinsuke Prize);王兵則繼2003年以九個小時的長片《鐵西區》獲獎後,再次以講述中國歷史的《鳳鳴:中國的記憶》(又名《和鳳鳴》);獲得國際競賽類的首獎─「佛萊赫提獎」(The Robert and Frances Flaherty Prize)。評審則認為,比技術、形式更重要的是內容本身,以及作者對待影片的「態度」。 (註五)

必須一提的是,《鳳鳴:中國的記憶》的形式相當特殊。王兵透過鏡頭,徹夜訪問一名經歷過文革時代的老婆婆鳳鳴。影片橫跨白天到黑夜,單單只是一個視角,幾個相當長時間的鏡頭(片長183分鐘),不管光線,捨棄特寫,無論構圖,不穿插任何資料片段,除了上廁所、開燈、接電話的短暫休息外,都只是靜靜地聽著鳳鳴講述著過去的故事。

在內容上,《鳳鳴:中國的記憶》無疑勇敢的挑戰了被塵封的禁忌話題;在形式上,如此的大膽與自信,拋棄了任何技術上的嘗試,像是反璞歸真,回歸到紀錄片裡最簡單珍貴的動人力量,套用小川紳介的話來說,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心靈交流」。作為影展的首獎,此片彷彿帶給了當下──這個即將迎接的數位到來的過渡時期,以及那些在紀錄片道路上茫然或迷信技術主義的人們,許多的反思啟示與巨大的鼓勵。

在影展結束後,這些得獎影片,將不只被收錄在影展的電影圖書館內。影展單位提出巡迴放映的方案,標明價碼與注意事項,接受各方邀約,使影片能讓更多人看見。

另外,有兩部特別放映的作品,令人相當印象深刻。一是當時正在日本上映院線的《老人的貓》(The Cats of Mirikitani),這紀錄片講述美國正逢911事變,導演因緣際會將在紐約街頭流浪作畫的日裔老藝術家Mirikitani接回家裡照顧,卻意外發現他是二次大戰時於美國求學的留學生,後來因種種問題卻成為了沒有身份的人。勇氣、尊嚴、時代、命運不可思議具體的在影片裡交織,成為一個萬分感動人心的故事。


二則是菲律賓評審Kidlat Tahimik 1994年的作品《彩虹的中間為什麼是黃色呢》(Why Is Yellow Middle of The Rainbow ?)。影片結合紀錄、劇情、錄像,紛亂的色彩和剪接,不僅幽默的談論自己國家的近代史,更深刻的講述殖民、被殖民,第三世界與好萊塢電影的影響,精采絕倫,妙不可言。導演在影片快要結束之時,更穿著原住民族傳統服裝,走上舞台即興表演一段行動藝術,成為一向靜態的影展裡最特別的高潮。

在影展頒獎典禮時,評審團主席,也是著名的日本影評家蓮實重彥演說著山形影展的狀況,更熱情的以「Let’s Meet Again in Yamagata (註六)為標語,希望除了獎項外,大家能一起意識到影展的現況。

原來,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夢幻影展」(對我而言),也有著其不得不去面對的新課題。就在影展日報的最後一期頭版,標題斗大的寫著「山形:來年再見或已到了盡頭」,令人相當震驚。

主要的原因是政府方面財政赤字,再也沒有辦法提供影展資金預算了。從此屆開始,山形影展的組織方式已經改變,成為一個非營利民間組織(NPO),必須自己為資金想辦法,之後該如何籌措,何去何從,仍是未定之天。在會場的周圍,牆上的「大募集」海報相當搶眼,希望有更多人可以加入會員,一起為影展做決策,贊助影展的運作。

作為一個國外的參與者,這是我第二次來到山形,賓至如歸的感覺依舊,但這次的山形經驗,卻彷彿讓我明白了飄邈雲霧裡的現實真相。由於我比其他人慢了一天離開山形,意外見到工作人員在進行撤場、搬桌椅、撕海報…等善後工作。看見他們背後付出的努力,心底有著許多感觸。影展居然是這麼樣一點一滴,集眾人之力,紮紮實實好不容易才成就的。

一個有著長遠願景的文化活動必須與地方相互扶持成長,如此才能建立良質的文化傳統。我背著行李走往車站,即將告別這個城市,漫步在山形的街道上,帶著些微傷感,路上稀疏的人群與影展盛況的人潮簡直無法相比。

此時,一位影展的工作人員突然對我點頭招呼,真切熱情地說著「下次也一定要再來噢!」。我笑得好開懷,有機會我ㄧ定會再來的,心裡對山形未來的擔憂頓時一掃而空。

即便未來一點也不明確,但他們對影展的熱情與自信卻絲毫未減,仍是如此毫不保留地投入、認同著。我想起已逝的小川紳介所說的,「堅持山形的特點,這個影展才能突破地方性,擴展到全日本或世界。

這些無比的能量來自何處呢?我想,那無非是因為,山形影展的精神與文化已經深植人們的內心。在電影的國度裡,無分在地或外來者,對每個人而言,對我而言,山形影展就是這樣一件根深蒂固,不可撼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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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這些文字是日本新瀉縣津川町居民矢部和男提到自己對於地區營造工作的想法。收錄於《故鄉魅力俱樂部》,遠流出版,書裡有日本17個社區營造的故事。

註二:日本在二次戰後,認為對科技的無知,是戰敗的某部份原因。因此開始大量攝製科學影片,作為社會教育之用,以50年代為最,成了一種電影趨勢。

註三:三里塚的抗爭,可以說至今仍未完全結束。經歷了40年,還有死硬派堅持不賣土地與撤離家園,這使得成田機場某些航道必須改道,也遲遲無法完工。

註四:蕭美玲導演於1999年完成的紀錄片《斷線風箏》,也曾入圍2001年的山形影展千波萬波亞洲系列競賽單元。

註五:「社會電影獎」提供的獎金,將作為影片在日本播映之用;大陸女導演馮艷,同時也是中文書籍《小川紳介的世界》的翻譯者;由於筆者錯失了某些作品的觀賞機會,因此無法一一介紹,但像《潛水艇先生》曾參加2006年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以色列導演隆‧哈維里歐(Ron Havilio)的《波多西行旅》(Potosi, the Journey)則被挑選為2008台北電影節的「焦點影人」單元。詳細得獎名單請參見山形影展官網:
http://www.yidff.jp

註六:評審感言請參考「2007山形影展評審感言:Let’s Meet Again in Yamagata」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9161802


※本文同時刊於 來看紀工報!
本文圖二、圖三感謝紀錄片工作者陳亮丰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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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的那端》得獎)


(河瀨直美的《垂乳女》,場場爆滿)


(2009年的山形影展會怎麼樣呢?)



延伸閱讀:
記2005日本山形紀錄片影展(YIDFF):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243143

《小川紳介的世界》,小川紳介著,繁體,遠流出版。
《理想主義的困惑》,彭小蓮著,簡體版,華東師範大學出版。

2008年7月9日 星期三

【活動預告】─日本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專題講座






山形影展是亞洲最大的紀錄片影展,我在2005年、2007年都有參與。山形是我第一次出國參加的影展,對比過去參加國內影展的經驗,山形影展的一切,其實給了我很大的刺激,特別是對於影展與地方關聯性的思考和看法。



朋友們最近辦了一個影片放映活動,名為「大開倉庫」,希望我可以出席一場專題講座。但我左思右想,都想不出適合這個活動的講題。後來決定,好吧!既然有公開的機會,那我來分享過去參加山形影展的經驗吧!有興趣的朋友可以來聽聽,時間、地點等資訊如下:



講題:電影走秀台─談日本國際山形紀錄片影展與其他



主講人:林木材



時間:7月14日下午3:30



地點:倉庫藝文中心‧臺北市八德路一段34號3樓

(忠孝東路與八德路交叉口,一樓為彩虹3C資訊廣場)



電話:(02)2396-9092



交通方式:

【開車】:樓下備有停車場。平日半小時25元、例假日半小時30元。

【捷運】:忠孝新生站一號出口,步行直走約2分鐘抵達。

【公車】:

『忠孝國小』站─202、202(區)、212、212(直)、232、232(副)、262、262(區)、299、605、605(副)。

『忠孝新生路』站─109、214、214、222、222(直)、226、280、280(直)、290、505、642、643、665、668、676、72、72(直)、松江幹線、松江─新生幹線。

『臺北科技大學』站─257、276。





各位,到時見摟!會去的喊聲「又」吧!



P.S 2007年去山形的體驗還沒有對人講過唷!



延伸閱讀:



記2005日本山形紀錄片影展: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2243143



2008年7月7日 星期一

繼續傷心,難以理解的影展邏輯(上):台北電影節



如果說影展的某些規則和邏輯,是建立在公平、適性的原則下,譬如競賽辦法、獎金規章、評審機制,都在於給予每種不同類別的影片同等的尊重,影展本身不會因為特殊的意識型態去操控這一切,只是建立在對電影本質的認識和熱愛上(與活動傳統)。那麼,這也許可以被稱為一種對電影最大的尊重。(將心比心是最大的倫理)

於是影展辦法和做法的修正改變,應該就是一種正面進步動力的體現。即便有別於傳統,也能因順潮流,有著自己一套完整的論述想法,並能說出「為什麼是這樣做?」的服眾原因。只是,在今年的台北電影節和金穗獎裡,我很難理解某些規定和辦法的變更到底是為了什麼。

就像台北電影節的「一百萬」。

一百萬是台北電影節競賽類的的首獎獎金,簡稱「百萬首獎」。過去曾獲得此榮耀的有,劇情短片《兩個夏天》,紀錄片《再會吧!1999》、《無米樂》,劇情長片《黑眼圈》,每種類型的影片都有角逐首獎的機會。這樣的機制不只鼓舞了各個不同領域的創作者,最終得獎的影片,也彷彿意味著該類別電影在該年度的進步與突出。

但在今年,參與「一百萬」競逐的資格,卻被限制只有「劇情長片」。簡單地說,就是「紀錄片」、「動畫」、「實驗片」先不論品質水準,光是在資格上,就都與一百萬無緣了。我很難理解這樣的「資格限定」標準從何而來。縱使擺明了想要鼓勵「劇情長片」,但那也應該讓影片本身的好壞來決定,而非變更比賽規則。(若只是因為劇情片拍攝成本高為由,那不就彷彿變相在強調著「電影成本」決定了勝負優劣。創作者的創意,對世界的觀察和想法,並不會因為影片規格或成本的不足有所折抵,我以為這才是電影之所以吸引人、感動人的最重要原因!)

每個影展都有屬於自己定位和傳統。台北電影節之所以漸漸建立起威信和聲望,就是因為競賽徵件不限規格,符合著以video創作的時代潮流,並給予每一位創作者同等的尊重和機會。然而,今年第十屆的北影節不僅來了個「資格限定」,更直接取消了「最佳實驗電影」(若水準不夠,何不從缺就好?)。取而代之的獎項,居然大多都是以「劇情長片」為思考點出發的:

「劇情長片評審團特別獎」、「劇情長片最佳導演獎」、「劇情長片最佳男演員獎」、「劇情長片最佳女演員獎」、「演員特別推薦」、「劇情長片最佳新人獎」、「劇情長片最佳編劇獎」、「劇情長片最佳美術」、「劇情長片最佳音樂」、「劇情長片最佳攝影」。

可是,難道不能有紀錄片最佳音樂、紀錄片最佳導演、動畫片最佳美術、動畫片最佳導演、劇情短片最佳男女演員、最佳美術、最佳新人……之類的獎嗎?

劇情長片在市場上的生存空間較其他類別影片實在大的太多了。台北電影節原本要拔擢其他類別影片能見度的良善立意,新潮又帶點獨立特別的影展調性,到了此屆儼然蕩然無存。獎項名稱的命名,以鼓勵「劇情長片」為主的邏輯,實在讓人有著「金馬獎」的錯覺。

而在台北電影獎競賽類影片初審時,身為影展總監(策展人)的游惠貞小姐居然也是評審的一份子,這實在令人有點驚恐。縱然沒有相關規定說策展人不能兼任評審的規定,但由於策展人業務的交涉往來以及與其他創作者的接觸,都可能使得擁有相當高度獨立性的「競賽單元」,添加了某些「政治性」的干擾,身分與職務上的重疊敏感,令人產生無限揣測。

策展人就不能當評審嗎?並不是「不能」噢,而是真的「不太合適」!也因此,「合不合適」的考量點,就考驗著當事人自己。

台北電影節的這些「變化」,不僅來的相當突然,相對來說,更壓縮了其他類別影片的空間和權利。假如電影總是在教會我們如何尊重與理解那些異質的、弱勢的、難懂的事情和人們,正如「耶路撒冷」與「以色列」的電影們所呈現的那樣。那麼,台北電影節對其他類別影片的對待,實在有違這樣的精神。

我對於那些不明不白就被犧牲輕忽的紀錄片、動畫片、實驗影片與其創作者感到不平和憤怒,也對於第十屆台北電影節如此的大小眼、肆意妄為,持續地感到傷心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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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將可以在下列網址,比較歷屆獎項的差異。

台北電影節歷屆得獎名單:
http://www.taipeiff.tw/Public/Content.aspx?id=39&subid=311

此屆得獎名單:
http://www.taipeiff.tw/Public/Content.aspx?id=39&subid=4881

第十屆台北電影節初審評審:藍祖蔚、胡幼鳳、周旭薇、游惠貞。

第十屆台北電影節決審評審:劉若英、多倫多影展策展人Giovanna Fulvi、「水星男孩」導演馬丁杜非、香港電影節策展人王慶鏘、藍祖蔚、資深演員石雋、導演陳懷恩、蕭菊貞、北京電影學院的教授張獻民。


延伸閱讀:

台北電影節怎麼令人如此傷心(2007):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7893328
呵護台北電影節文集:http://blog.chinatimes.com/davidlean/category/3970.html
影展一覺十年夢:http://www.wretch.cc/blog/YZhang/9960661



呵護台北電影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