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14年10月8日 星期三

真實歡迎想像,生命開放探索:關於Alan Berliner的電影



若看過《絕對清醒》,肯定會對這部以失眠為題的自拍紀錄片印象深刻,片中艾倫.柏林納喝下戒口多年的咖啡後,亢奮地開始介紹自己的工作室,在他身後有多不可數的各種檔案膠捲、家庭照片、聲音素材,每一樣東西都井然有序地被標記歸類;而這些多年蒐集而來的素材,正是他最重要的靈感來源。

他自1970 年代中後期開始創作,其作品特點是利用檔案影像與聲音的拼貼,構築出一個迷人的電影世界,像是早期短片《一瞬之光》中的上天下海、《電光世紀的神話》裡的文明與自然思辨、《城市剪報》中的閱讀幻夢。這些影片沒有主角和事件,僅將看似不相干卻又有某種抽象關聯性的檔案影像一一串連,強調「剪接」帶來的蒙太奇效果,是用想像力所編織的電影。

對他而言,蒐集、細看、解析這些檔案影像是樂此不疲的事,可以想像這些影像從哪來?為何拍?誰拍的?他獨特的拼貼式電影也被形容為「不需要攝影機的電影」。

事實上,早期曾在體育頻道擔任聲音剪輯助理的他,也非常注重聲音的敘事性。1986 年,他完成首部長片《家庭電影》,從數十捲1920 至1950 年代的16mm 家庭電影中擷取畫面,同時也運用真實聲音,電影時序從嬰孩到老年/生到死,影像與聲音分離並各成故事,卻又互相呼應,有時和諧可愛、有時矛盾好笑、有時反差甚大,最終拼貼出一幅以「家庭」為名的大型生命肖像。

《家庭電影》也影響了他往後的創作走向。他開始關注生活周遭,忠實面對自己的困惑,以電影探究個人、家庭、認同、記憶等人類的共通議題。

在《親密陌生人》中,看似追尋自己外公的故事,實則影射了家族的疏離以及人的多重面向;《與誰何干》拍攝父親,片中父子不時針鋒相對,是尋解家庭之謎的搏鬥;《同名電影》找來與自己同名同姓的人,探索姓名之於人類的意義;《絕對清醒》中用各種方法剖析自己的長期失眠,也帶出意識裡最常思索與在乎的事;《以遺忘為詩》記錄患阿茲海默症的詩人表舅,漸漸失去記憶與衰老的他,娓娓道出關於遺忘的生命詩篇。

他所有的作品都與自己的生命歷程息息相關,而那份力求讓觀眾產生共鳴,追求表達形式的「想像力與玩心」,則讓他的電影充滿自由與創意,開啟了真實的想像之門;無論實拍畫面或是檔案影像,在他擅以編排、拼貼、對位的剪接手法下,皆突破了紀實的侷限,產生更具力量的效果。

而他對生命的關懷與好奇、勇於直視與追探,則一直是他作品中最重要的魅力所繫;在他30 多年來的創作生涯中,始終強調獨立創作,享受樣樣工作都自己來的樂趣;他拍攝電影,電影也同時記錄了他的生命與成長。

真實歡迎想像,生命開放探索。艾倫.柏林納的電影,穿越時空刻畫情感,是一場又一場影像與人生的歷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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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n Berliner作品年表

1975 Patent Pending
1976 Four Corner Time
1976 Color Wheel
1979 Lines of Force
1980 《城市剪報》City Edition
1981 《電光世紀的神話》Myth in the Electric Age
1983 Natural History
1985 《一瞬之光》Everywhere at Once
1986 《家庭電影》The Family Album
1991 《親密陌生人》Intimate Stranger
1996 《與誰何干》Nobody's Business
2001 《同名電影》The Sweetest Sound
2006 《絕對清醒》Wide Awake
2013 《以遺忘為詩》First Cousin Once Removed --

2014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http://www.tidf.org.tw

 真實歡迎想像-焦點導演:艾倫.柏林納 

艾倫.柏林納(1956-)是美國最重要的獨立電影工作者之一,在全球獲獎無數;他從1970 年代後期開始創作短片與裝置藝術,後期則有多部紀錄長片。在他的工作室中,有大量早期撿拾而來的廢棄膠卷,他將這些素材一一整理歸類,成為作品的靈感來源。在題材上,他總從自己身邊和日常生活出發,探討家庭親情、父子關係、失眠、回憶、自我認同等議題,而其作品特點在於總以大量的檔案影像和聲音素材進行拼貼與隱喻,並強調「剪接」所造成的蒙太奇效果,充滿詩意、趣味與想像力。對他而言,說故事的方法,有時也和故事本身一樣迷人。

《紐約時報》曾盛讚他的作品:「有力量、引人入勝、反映人生的酸甜苦辣,具備創意的電影技巧和令人驚艷的故事結構,並展現了藝術的力量如何改變人生。」



【TIDF 2014】比紀錄還陌生

從今年(2014)起,我開始在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前:台灣紀錄片雙年展)擔任節目統籌(program director)。在策劃影展節目時,一方面希望節目單元能夠常態化,漸漸打造出影展的調性與態度;另一方面也思考著,站在台灣紀錄片發展現況,設計什麼樣的單元方向,能帶來更多關於紀錄片本質的刺激與想像。

研究過程中,我發現許多影展或藝術展覽,都曾推出「陌生(Stranger)」的概念。在綜合式的影展中,常見到的是「比電影還陌生(Stranger than Cinema)」或是「比虛構還陌生(Stranger than Fiction)」單元。仔細看其中的影片內容,大多以一些難以辨識或歸納類型(genre)的電影為主。包括了影像詩、影像日記、影像散文,或介於虛構與真實之間的電影,像是葡萄牙導演Pedro Costa、美國導演Jon Jost,或今年台北電影節所介紹加拿大導演德尼柯特(Denis Côté)等人的作品;而該單元中的影片,也常會顛覆我們之於傳統電影的想像。也就是說,「陌生」這個詞,帶有一種試圖顛覆和打開定義邊界的意味。

於是我開始想著,對紀錄片來說,「陌生」這個概念,能帶否來什麼刺激?

現實,是人們感知和理解世界的首要途徑,但在現代,因為各種因素,所謂「親身」認識現實已被各種方式取代,特別是以「經驗」為首要原則的「電影」正是其一;而(傳統定義的)「紀錄片」,也正是以捕捉與記錄到的現實為素材,加以創作,成為一種承載現實的影音載體。

我思考的是,或許,「陌生」即可能因為這樣的比較而產生意義。

與團隊討論過後,決定在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中設立「比紀錄片更陌生」的節目單元,除了強調形式的重要性外,其核心仍回到,紀錄片如何以不同方式關照現實,用獨樹一格的方式,呈現人們身在當代的各種處境。




像是今年選映的西班牙短片《馬德里獨白》(This is Roberto Delgado, 2010),西班牙導演Javier Loarte全片以Google Map的街景服務為畫面,佐以旁白講述,他自小生活成長的,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故鄉小鎮。

他的旁白快速而平淡,只是些家鄉小事和回憶,像是介紹雜貨店的老闆、對於街景回憶,但影像的畫面(Google Map)卻隨著滑鼠的click不停變動轉換, 傳統電影定義中的攝影、剪接、場面調度等各項環節,在滑鼠的操作與點選聲中被完成了。在片中,無論是電影技術或個人回憶,都暗喻著數位時代後,一種再也回不去「現場」的鄉愁。

又如台裔美籍導演戴家馨(Leslie Tai)的《議論芬芬》(The Private Life of Fenfen, 2013),她將攝影機交給芬芬,芬芬常對著攝影機講述自己的心情,以及談戀愛的各種煩惱,而導演則拿這些片段,到市場、麵店、餐廳等地方播映,並拍下大家如同在觀看肥皂劇/連續劇的議論紛紛(芬芬),像是覺得芬芬應該跟男友分手,還有諸多對感情上的建議。個人生命的「上演」,使得真實人生與虛構連續劇在此時似乎畫上了等號,也讓影片在真實秀與連續劇間游移。這是一部後設(meta)紀錄片,用真實素材勾勒出更多層次的真實,深刻地呈現了當代社會對於八卦與隱私的渴求狀態。

還有中國獨立導演/製片人朱日坤的《查房》(Questioning, 2013),影片的背景是,導演和四位積極參與維權活動的朋友,因為參加選舉,經常受到政府和警方的打壓。而在某次路途中,朱日坤投訴了一家旅館,夜裡12點,一批警察敲門進行「查房」,而朱日坤在前一刻打開了身後的小攝影機。攝影機就在身後彷彿監視器般,一動也不動,21分鐘的《查房》一鏡到底。




從公安進門的那一刻起,「查房」的一切表情、語言、行為、態度,從盤問的霸道與無理,到問問題的跳針與挑釁,都被赤裸地記錄下來。而這種帶有「監視」性質的觀看,通常是「權力者」的特權,如今攝影機卻是弱勢者架設的,當這層權力關係被顛覆了後,不知情的公安仍毫不遮掩地繼續他們的騷擾,讓雙方背後的「權力關係」有了被透視的可能,影片時間越長,越顯示了侵迫的暴力,令人不寒而慄。國家機器之於平民百姓,專制政權之於自由人權,《查房》採取的特殊形式呼應著內容,讓中國當代的民主現狀一一現形。

在本屆影展中的「比紀錄片還陌生」單元,有許多這樣的「陌生」紀錄片。說「陌生」,是相對詞,相對於傳統,也相對於歸類。這些影片表面上追求形式的實驗或類型跨界的可能,但其所不放棄追索的內在,卻是比現實還真實的,那些可能赤裸、可能駭人、可能荒謬、可能動人的當代處境。

「比紀錄片還陌生」是一個嘗試與當代台灣、當代紀錄片以及「再現真實」概念對話所拋出的提問。希望這樣一個特色小單元,能激起更多對紀錄片類型與美學的思考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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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紀錄片還陌生」單元集合了多部難以被定義的短片,皆以獨樹一格的方式,呈現人們身
在當代的各種處境,挑戰紀錄片的原初定義與慣有語法。「陌生」,帶有
顛覆和打開邊界的意味,是跨界的、複合的、曖昧的,也是對「再現真實」
概念所拋出的提問,意在激起更多想像。

在當代語境下,對人們來說,現實可能比影音經驗來得更陌生,而紀錄片已是以現實為基礎而進行創作的,要「比紀錄片還陌生」,也就意味著,得去顛覆傳統紀錄片的型態或語法,必須用不同的方式,重新描繪或再現現實,甚至有時候是一瞬即逝的抽象事物,像是記憶、感覺、情感…等等。


2014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10/9-19
http://www.tidf.org.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