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17年4月14日 星期五

《放逐的凝視》,獨立的回憶

「做紀錄片的人就是一塊石頭,一塊鋪路的石頭。」─中國獨立導演胡杰

2005年前後,許多中國獨立紀錄片在國際影展上陸續得獎(特別是在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引領著一股風潮,我也在懵懂之中,展開對中國獨立紀錄片的探索;一直要等到2011年,我才有第一次真正有機會參加北京獨立影展,一探中國獨立紀錄片的社群網絡,然後著迷其中。

來自中國各地影像創作者與愛好者,齊聚在北京市六環外的藝術聚落宋庄,白天看片談片,晚上徹夜喝酒,所有人都像是熟識已久的朋友,無話不說,極度珍惜這短暫的影展時光,希望永不結束,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在中國高壓的政治環境下,獨立影展的舉辦有多麼艱難。也就在這一年開始,影展受到官方打壓,接連經歷了禁播令、被監控、被斷電、被閉幕、辦公室被抄、典藏電影被奪、暴力衝突……等等,自由表達的空間快速緊縮,影展所需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最終成了「沒有電影的電影節」。

如今到了2017年,中國幾乎所有的獨立影展在「公開映演」的層面上都衰亡了,只留下競賽與給獎。這段本該充滿活力的獨立影史,在國家機器的暴力介入顯得蒼白寂寥,令人沮喪。在這樣的情況下,獨立導演黃文海耗費多年出版的《放逐的凝視─見證中國獨立紀錄片》一書,企圖以個人之姿在這空白的頁章中留下足跡,銘刻下血淚見證,顯得意義非凡。

曾在中央電視台工作過、也曾短暫出家的文海,以拍攝藝術家的《夢遊》(2006)、老中青知識分子的《我們》(2008)揚名國際影展,如今(自我/被)放逐香港,新作《兇畔之年》(2017)也入圍鹿特丹影展、巴黎真實影展等等,他以導演身份和參與者角度,用第一人稱視角寫下1989年後經歷的各大中國獨立紀錄片事件,佐以大量的回憶故事與影人訪談,勾勒出中國獨立電影的群像輪廓,慢慢織串起「獨立電影」在當代中國的意義。

在書中的六個章節「決絕」、「空間」、「邊界」、「突破」、「抗爭者」、「結束即是開始」中,穿插了許多中堅/中生代的創作者的訪談側寫,包括在西方影展備受肯定的趙亮、艾未未、王兵、朱日坤,重要的本土導演胡杰、艾曉明、林鑫等人,書寫範疇則從影片作品、影展事件到社會運動,主題涉及了少數民族、性別、維權運動、社會議題等等。但說到底,最關鍵且貫穿全書的核心,還是政治之於自由,影像之於表達,紀錄片之於社會和歷史能起到的積極作用。正如在附錄〈一個中國獨立紀錄片人的自白〉中他引用了1960年代「義大利新寫實電影」的宣言:「沒有自由的電影只是一架進行投機、推行愚民政策和民族主義的機器。讓我們為爭取自由拍電影的權利而奮鬥。」

這一切再再說明了,在中國的語境下,自由地拍電影顯得奢侈與日趨困難(尤其在三月一日通過了新的電影法後),《放逐的凝視》中的580多個註釋,不只是幫助閱讀的名詞解釋,其實也是理解當代中國獨立紀錄片的關鍵詞彙。

在這本關於中國獨立紀錄片專書的首頁,文海寫著「獻給在風雨中抱緊自由的香港」,然而,此書卻(只能)在台灣出版,兩岸三地的關係竟在書本之外被奇妙地勾連起來,是意外巧合,也是命運未來。在放逐者的凝視與回憶中,反覆詠嘆著在不自由環境中可敬的自由精神。在獨立電影的國度中,其實沒有國界。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