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17年4月14日 星期五

「吾」愛台灣:《灣生畫家─立石鐵臣》

阿公為了經營鋁鍋工廠,買下了國民政府公開招標的日本飛機殘骸,然後鑄造成民生必需品,這段家族故事是郭亮吟導演2003年的紀錄片《尋找1946消失的日本飛機》的主軸;幾年之後,他與日本導演藤田修平共同合作,一起拍攝在二戰末期台灣少年在日本海軍工廠製造飛機的「台灣少年工」故事,完成《綠的海平線》(2006);2010年,他們再度推出《軍教男兒》,記錄在1950年反共抗俄年代被徵召或志願報名的「台灣軍士教導團」,突然收到「歸休」命令,但卻從未退伍的故事。

這三部影片環繞在二次大戰前後,皆以台灣為主體出發,著重於台灣小人物百姓在這段歷史下的輾轉命運,追探那存在於生命裡的歷史。而他們從發想到完成,經歷約十年,延續著同樣的關懷視角,終於在2016年完成的新作《灣生畫家─立石鐵臣》,在2016年於TIDF播出時一票難求,勇奪觀眾最佳票選獎,目前正於TIDF巡迴展中播出,這也是首部關於畫家立石鐵臣的紀錄片!





「台灣是我的出生地,一直到九歲才離開。記憶中,台灣像天堂一般,如童話世界一樣美好。」─立石鐵臣

1905年出生於台灣的「灣生」日本畫家立石鐵臣(卒於1980年),是在1949年前最後一批被遣返回日本的「留用日人」。在那個台灣本土文化普遍被認為較低俗的年代,他以極富個人特色的筆觸及色彩,畫下他對台灣庶民生活、民俗文化、生態環境的觀察,並在諸多刊物上留下紀錄,如今看來歷歷珍貴。在他返日後出版的《台灣畫冊》之中,最後一幅是描繪著台灣人在基隆碼頭送行日人返台的畫作,重複並加上紅點強調「吾愛台灣,吾愛台灣」,令人撼動。

在這部追探已逝重要畫家的《灣生畫家》中,收集了大量的繪畫作品、照片史料、出版物、歷史文件、專家與相關人士訪談,在解析其畫作風格時佐以時期背景互為參照;而立石鐵臣因為繪畫專才,為了協助進行考古學的繪圖,得以「留用學者」身份持續在台,一家人因而經歷了台灣在1947年二二八事件後的人心崩潰和政治肅殺,影片也罕見以日人觀點見證國民政府來台前的混亂與高壓。

然而,除了藝術家的創作軌跡外,正如導演的前作一般,「生活」也成為另一個重要關照。片中,立石的遺族們(包括妻子與兩位兒子)近距離地接受訪問,中近景的取鏡方式,使得空間充滿緊密感。妻子談起丈夫創作總是賠本也無法養家,自己必須照顧家庭並以裁縫持家的心酸付出,兒子們分別談起對父親的渴求與疏離,在言談間情緒與真情的流露,令立石鐵臣的模樣突然變得立體而鮮活,也一點一滴拼揍出他在藝術追求與家庭生活間的失衡,回應了他對兒子的最後遺言:「我是否盡到義務了」、「人是孤獨的」,照見出人的底蘊根源。

敘事的運用在《灣生畫家》中也極具巧思,除了找來聲優擔任出立石鐵臣有如日記記事的主述者,全片則由立石鐵臣的孫女擔任旁白,從她的角度來闡述這位素未蒙面的阿公。事實上,他的畫作之於文化、歷史的貢獻,其實早已成為對後世的豐厚餽贈。

換句話說,《灣生畫家》並非單純的傳記電影,也有別於《灣生回家》所強調的單向鄉愁與認同。在扎實的田野調查與細心鋪陳之中,《灣生畫家》以更高的視野和更廣的包容,跨越了總被族群、國籍、意識形態所標籤化的刻板歷史,在將歷史回歸人性的同時,也呈現了一個既純粹卻又複雜難解的藝術家心靈。

立石鐵臣善以畫筆描繪他所深愛的事物,正如他描繪自己踏上「引揚之路」的遣返景象,並冠以〈吾愛台灣〉為作品命名;導演郭亮吟與藤田修平,似乎也帶著「吾愛台灣」這樣的深情,用攝影機撿拾著歷史的碎片,以紀錄片的形式,溫柔地提醒我們不要忘記「人」才是時代的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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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TIDF提供,本文刊登於「上報」TIDF台灣國際紀錄片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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